梦画见状,轻轻拍了拍手,清脆的声响把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地打破了沉默:“好了,大过年的都高兴点!咱们现在日子越过越红火,还怕他们不成?”
她走到灶台前,拿起筷子,麻利地夹起一个刚出锅、炸得金黄酥脆的肉丸子,直接塞进了梦书嘴里,又顺手捏了捏梦书的脸颊,柔声哄道:“快尝尝,刚出锅的丸子,香着呢!把肚子填饱了,下午才有力气去老宅‘看大戏’。”
梦书猝不及防地咬了一口丸子,滚烫的肉汁在舌尖爆开,那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驱散了心头的阴霾。她看着梦画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嗯,好吃!”
“就是!”梦棋也凑了过来,拿起一个丸子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附和,“咱现在兜里有银子,灶房里有肉吃,去老宅就当是走个过场,看他们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承运见姐姐们都笑了,也立刻恢复了没心没肺的模样。他抓起一个丸子,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承祖哥他们要是知道咱们吃纯肉的丸子,非得流哈喇子不可。”
看着孩子们重新鲜活起来的笑脸,赵氏和张氏也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赵氏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漏勺继续往锅里下丸子,嘴里念叨着:“对对对,大过年的,咱们自己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比啥都强!”
“可不是,只要咱们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日子啊,肯定越过越有奔头!”张氏笑着接了话茬,手里的漏勺在油锅里翻飞,金黄的丸子在滚油里欢快地打着转儿。
灶房里再次恢复了热火朝天的忙碌,肉香和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将老宅的阴影彻底隔绝在外。
吃过午饭,灶房里收拾停当,外头的日头正好,晒在雪地上泛着白晃晃的光。
张氏和赵氏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商量着开了口。
“你们几个丫头先在家里歇着,”张氏一边说,一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我和你爹他们先去老宅看看。”
赵氏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接话道:“是啊,快过年了,那边肯定有不少要归置的活儿。咱们早点去帮着搭把手,总不能真等到天黑才过去。”
梦画一听,眉头微微蹙起。
“爹,二伯,我也跟你们一块儿去吧。”她太清楚老宅那帮人的德性了,要是只让爹娘和二伯二伯娘去,指不定又要被大伯娘怎么拿捏呢。
梦书见状,也赶紧站了出来,温声说道:“娘,要不我也一起去吧?多个人多双帮手,万一那边有啥事……”
“大姐,”梦画轻轻按住梦书的手,“你去了奶能让你闲着?那边要是真有事,轮不到你开口,还要听那些阴阳怪气的闲话,白白惹自己心烦。”
她松开手,转头看向承鸿和梦棋,语气轻快了些:“大哥,梦棋姐,你们也别去了。咱们去老宅是去尽礼数的,不是去当牛做马的。”
“等快到点、该祭祖了,你们再过去也不迟。”她顿了顿,指了指灶台的方向,“这边家里也得留人看着,灶上还炖着肉呢。”
“行,那我不去了!”梦棋一听这话,立刻撇了撇嘴,满脸嫌弃地说,“看着那一家子虚伪的做派,我就烦!”
田明义和田明礼对视了一眼,也觉得梦画说得在理。
“成,那就听梦画的。”田明礼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留在家的几个孩子,温声嘱咐道:“你们几个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我和你二伯、你娘他们先过去。”
“哎,知道了!”梦书乖巧地点头,梦棋则笑嘻嘻地朝他们挥了挥手,承鸿也在一旁大声应下。
田明义一手拎着个沉甸甸的布包,一手提着个装满白面馒头和炸肉丸子的食盒,大步走在前头。田明礼则背着一个大背篓,里面装着给老宅长辈准备的年礼。
一家人推开院门,顶着冬日的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老宅的方向走去。
此时,老宅的堂屋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田老太太端坐在太师椅里,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下墨汁。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堂屋紧闭的门帘,仿佛要在上面盯出个洞来。
一旁的田老头则佝偻着背,闷不吭声地坐在侧面的条凳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在屋里弥漫,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灰白色的烟雾中。
透过那缭绕的烟雾,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此刻也黑得像锅底一样,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一言不发,只是用力地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来。看着眼前这冷冷清清、死气沉沉的堂屋,老头的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往年这个时候,家里早就热火朝天地操持起来了。老二老三虽然嘴笨,但干活是一把好手,劈柴的劈柴,扫院的扫院,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围着灶台忙活,那才叫有过年的样子。
可如今呢?
田老头眯起眼睛,看着眼前冷冷清清的堂屋。窗户纸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堂屋里虽说生了火盆,可依旧冻得人骨头缝发酸。偌大的屋子里死气沉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田老头越想越觉得心寒,手里的旱烟杆被他捏得死紧。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烟袋锅子往鞋底上重重一磕,终于沉声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承祖。”田老头吐出一口浓烟,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去,看看你二伯、三伯怎么还没来。”
一直站在门边、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田承祖如蒙大赦,刚要转身往外走。
“不许去!”
田老太太猛地一拍扶手,厉声打断了他。“白眼狼!丧良心的东西!”
她死死盯着门口,眼里的恨意像刀子一样飞出来:“我看他们是翅膀硬了,挣了俩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连祖宗都不认了,还要我这个老婆子去请?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