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了小半炷香，梦书胳膊开始发酸，石杵落下去的力道越来越轻，额头上也冒了汗。她咬着牙又捣了几下，实在撑不住了，把石杵往臼里一杵，甩了甩手：不行了，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了。
梦琪在旁边看得手痒，立马凑过来：我来我来！她挽了挽袖子，一把抢过石杵，你看我的！
她力气大，石杵落下去响，捣得比梦书猛多了，绿汁溅出来好几滴，落在她手背上。她也不管，捣得兴起，嘴里还哼起了小调。
梦书揉着胳膊在旁边笑：你慢点儿，汁都溅出来了。
溅出来怕啥，梦琪手底下不停，等下洗洗就没了。
梦画看着好笑，伸手捻了一点艾草泥在指尖搓了搓，差不多了，便说：行了，够细了，再捣就成水了。
梦琪这才停下，把石杵往旁边一搁，甩了甩酸了的胳膊：还真挺费劲的。
梦画拿勺子把石臼里的艾草泥舀进盆里，绿莹莹一团，清苦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她闻了闻，心里踏实了不少——跟书上写的差不多。
她把盆往张氏那边推了推，说：二伯娘，你来和面吧，我光知道方子，揉面这活儿你比我熟。
张氏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凑过来看了看盆里的绿泥，又瞅了瞅旁边的糯米面，眉头微微皱起来：这糯米面跟白面不一样吧？我揉饺子皮倒是熟，这个没揉过……她说着，拿手指沾了一点艾草泥，在指尖捻了捻，黏糊糊的，怕是不好成团。
赵氏在旁边也放下手里的活儿，探头过来看了看，笑道：二嫂你怕啥，大不了先少和点试试？万一不成，也不糟践东西。她说着，顺手把旁边的糯米面碗往张氏手边推了推。
张氏这才往盆里倒了一碗糯米面，又把艾草泥倒进去，拿筷子搅了搅，然后上手揉。
张氏揉了两把，手上就觉出不对了——糯米面跟白面不一样，不筋道，软塌塌的，指头一按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她皱了皱眉，又添了小半碗面，继续揉，揉了没几下，又觉得干，裂了口子。
这玩意儿邪门，张氏边揉边嘟囔，多了稀，少了干，咋就这么难伺候。
赵氏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伸手帮了一把，俩人一个添面一个加水，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手底下没停。梦画站在一旁看着，没插嘴——这种手感上的东西，她说再多也没用，得靠手摸。
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张氏把面团举起来，在掌心拍了拍，又拿手指按了按，这回按下去的坑慢慢弹回来了些。她松了口气：成了。
那面团卧在她手里，软乎乎、韧生生的，颜色是暗绿的，带着点灰，不算好看，但摸着就知道有筋道了。
梦琪凑过来，伸手戳了一下，面团弹了回去。还挺有劲儿。
那可不，张氏得意地哼了一声，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你娘我揉了半辈子面，啥面没见过？
赵氏笑着拍了她一下：行了，别吹了，赶紧包吧，蒸出来才知道成不成呢。
赵氏把盆里那团绿面往案板上一放，张氏顺手撒了把干粉，手一按就觉出软乎劲儿来。她揪了一小块面剂子，在掌心搓圆，拇指往中间一按，转着圈儿捏成个小碗状——这手法跟捏饺子皮差不多，就是糯米面软，得轻着点儿，不然指头一用力就塌了。
馅儿呢？张氏捏着面皮，扭头问。
赵氏从灶房端出两个碗，一个里头是腊肉酸菜馅，油汪汪的，酸菜切得细碎，腊肉丁泛着焦黄；另一个是芝麻花生馅，炒香了捣碎拌了糖，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先包咸的。梦画说，腊肉那个油大，蒸出来香。
张氏舀了一勺腊肉馅搁进面皮里，两手一捏，捏出个胖乎乎的饺子形，就是边缘不太齐整，糯米面黏，捏出来的褶子不如白面饺子利落。她往盖帘上一放，端详了两眼：模样是不咋好看，就是不知道蒸熟了会不会塌。
先蒸两个试试。梦画拿了个小蒸屉，铺上湿笼布，把刚包好的两个放进去，又顺手包了两个芝麻花生馅的，甜的也来两个，回头一起尝。
赵氏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火苗子蹿起来，舔着锅底。蒸屉坐上去，盖上木盖子，没一会儿就有白汽从盖子缝里钻出来，带着艾草的清苦味儿，混着腊肉的焦香，在灶房里飘。
梦琪蹲在灶膛口前头，盯着那木盖子看，时不时伸长脖子闻一闻：香不香？我怎么闻着有点怪味儿？
怪啥，梦书拍了她一下，艾草本来就这味儿，蒸熟了就好了。
我怕不好吃，梦琪嘟囔，白瞎了这么多腊肉。
不好吃就都给你吃。张氏在案板前头笑骂，手底下没停，一个接一个地包着。盖帘上整整齐齐摆了一排，暗绿色的面皮，隐约能透出里头馅的颜色，看着倒是新鲜。
约莫小半炷香的功夫，梦画掀开盖子，白汽地一下涌出来，迷得人睁不开眼。
等汽散了，笼布上那两个青团子圆鼓鼓地卧着，可颜色不对劲——不是她想象中那种鲜亮的绿，而是暗暗的、发褐发灰，像被水泡过的旧叶子，看着蔫头耷脑的。
梦琪凑过来一看，了一声：这咋这颜色？跟烂菜叶子似的。
梦书也皱眉：是不是蒸过头了？
张氏拿筷子戳了戳，面皮没塌，就是颜色实在不好看。她扭头看梦画：画丫头，这……
梦画没吭声，拿筷子夹了一个腊肉馅的，吹了吹，先递给张氏：二伯娘，您先尝尝，味儿应该没问题。
张氏接过来，咬了一小口。腊肉馅的油渗进面皮里，艾草的清苦正好解了腻，糯米面软糯弹牙，嚼起来有股子韧劲儿。她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嘿，味儿真不错！
真的？梦琪赶紧凑过来。
你尝。张氏把剩下的半个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