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老城青石板的缝隙往下淌,踩上去滑腻冰凉。周铁山大步在前赶路,腰间钢刀随着步伐磕碰,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
“西街库房那边是什么地方?”洛天跟在他身侧,脚下不停。
“是府里存放军械备件的库房,平日只有两名老差役看守,防卫不算重。”周铁山眉头拧得很紧,“本来库房的值守兵力大半都被抽调去旧窑和码头,眼下正是最薄弱的时候。”
柱子紧跟在两人身后,身上的衣衫还没干透,泥水顺着裤脚滴落在石板上。
“若是他们想在库房动手,目的是什么?里面存放的只是修补甲胄、弓弩的配件,不是大批兵器。”
“先过去看看。”洛天抬眼望向前方街巷,雨雾把远处的房屋轮廓糊成一片,“对方层层布饵,码头、旧窑全是幌子,不会做无用功。”
几人加快脚步,拐过两条街巷,远远就能看见西街库房那道厚重的木门。库房外围的矮墙下,两名守差缩在屋檐下,手里握着短棍,神色紧张。看见周铁山一行人赶来,连忙迎上来。
“周捕头!你们可算来了!”年长的差役声音压得很低,“方才墙头上有黑影翻进去,我们不敢硬冲,怕里面埋伏。”
“里面一共几个人?”周铁山伸手按住刀柄。
“看不清,至少三四人,落地之后就往库房主屋钻了。”
周铁山抬手,示意带来的捕快散开,贴着矮墙分两侧包抄。
“两人守住大门,其余人跟我翻墙。小心,别贸然出声。”
捕快们压低身子,顺着墙根移动。洛天走到墙根,抬手撑住墙面,轻巧翻上墙头,蹲在瓦片上往下看。
院内安静,只有雨水敲打屋顶的噼啪声响。库房主屋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火光。
能听见屋内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快点找,名册就放在西侧木柜的夹层。”
“外面动静不小,码头那边的人估计已经被拿住,咱们得抓紧。”
“拿到名册立刻走,不用管其余的东西。”
洛天对着墙下的周铁山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屋内有人。
周铁山点头,抬手示意两名捕快跟着翻墙进来。几人落地,脚踩在积水的院子里,没有发出大的响动,慢慢向主屋靠近。
离房门还有几步距离,屋里的人似乎察觉到外面的气息。
“有人!”
屋内一声低喝,木门猛地被拉开,两个黑衣人手持短刀直接冲出来,迎面就扑向离门最近的捕快。
捕快横刀格挡,刀刃相撞,刺耳的响声划破雨夜。
另一名黑衣人侧步,刀直刺捕快下腹。洛天跨步上前,伸手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顺势向后一拧。黑衣人吃痛,短刀脱手落地,闷哼一声。
周铁山已经冲进屋内,剩下两名黑衣人正蹲在木柜旁边,手里翻找柜中物件。见到有人闯入,其中一人抓起旁边的铜油灯,朝着周铁山扔过来。
油灯在空中翻转,灯油泼洒出来,落在地面干草上,瞬间燃起一小簇火苗。
“别烧柜子!”周铁山侧身躲开,提刀上前。
那两人不再翻找,转身持刀迎战。库房空间狭小,桌椅木柜挡在四周,打斗施展不开。
柱子紧跟着冲进屋子,拦住其中一人。对方招式凶狠,招招奔着要害,柱子侧身避开刀锋,刀背狠狠砸在对方小臂。黑衣人手臂发麻,短刀险些脱手,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木柜上。
“东西拿到没有?”最先冲出门的黑衣人高声问同伴。
“还差一点,夹层锁扣打不开!”
洛天绕到木柜侧面,目光落在柜身一处不起眼的凹槽。他伸手,指尖扣进凹槽,轻轻一扳。“咔哒”一声,夹层木板弹开。
夹层里面,放着一本牛皮封面的册子。
剩下那名黑衣人见状,眼睛一红,不顾身后周铁山的刀,径直扑过来,想要抢夺名册。
洛天抬手按住册子,侧身躲开对方冲撞,膝盖顺势顶在那人小腹。黑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
周铁山趁这个机会上前,刀背重重敲在那人后颈,黑衣人直接瘫倒在地。
最后一个黑衣人见同伴尽数被制,转身就想从库房后窗逃跑。后窗木栅紧闭,他拔刀猛砍木栅,木杆开裂。
“别让他跑了!”柱子快步追过去。
那人刚砍断两根木栅,洛天捡起地上一根断木,隔着几步,直接扔过去。断木砸在他小腿,黑衣人重心不稳,一头撞在窗框上。捕快上前,直接把人按在地上,锁链锁死手腕。
火苗还在地面慢慢蔓延,周铁山抬脚踩灭地上的火,低头看向洛天手里的牛皮册子。
“就是这个名册?”
洛天翻开册子,纸张受潮,边角发软。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和住址,不少都是城内商户、底层差役。
“不是兵器账册。”洛天目光扫过文字,“是他们安插在城里各处的眼线名单。”
周铁山脸色一变,伸手接过册子快速翻看。
“难怪他们不惜设这么大的局。一旦名册被我们拿到,潜伏在城中的所有人,都会暴露。”
“码头那边,苏公子故意丢出假木盒,吸引所有主力去江边。”洛天环顾这间库房,“真正目标,是回来毁掉这份名册。”
柱子蹲在地上,搜查几个黑衣人的随身布袋,翻出几张纸条,递到周铁山手里。
“周捕头,你看这个。”
纸条上字迹潦草,写着各个点位的联络暗号,还有约定动手的时辰。
“灯灭之时,就是他们调动全部眼线在城内起事的时候。”周铁山攥紧纸条,抬头看向洛天,“名册到手,我们可以按名单抓人。”
“不能急。”洛天摇了摇头,“名册上的人,未必全都知情。不少人只是被利诱,稀里糊涂帮他们传递消息。若是直接按名单上门抓捕,容易打草惊蛇,剩下的核心头目会直接跑路。”
周铁山顿了顿,思索片刻。
“你说得对。大张旗鼓搜捕,会逼得对方铤而走险,提前动手。”
“可以暗中布控,盯住名册上的人,顺着他们,揪出藏在最上面的主事之人。”洛天指尖点在册子末尾一处空白位置,“你看这里,名册最后一页,明显少了一页。”
周铁山凑近细看。牛皮册最后,能看见撕拉留下的毛边,有一页被人提前撕掉带走。
“核心主事的名字,被提前撕走了。”
“动手的这几个人,只是外围跑腿的,不知道主谋是谁。”洛天看向被捆着的黑衣人,“可以带回去审问,看看能不能问出线索。”
外面雨势稍稍减弱,远处街巷传来脚步声。留守城门的捕快赶过来禀报。
“周捕头!码头那边传来消息,江底搜寻没有找到木盒,那只乌篷船已经被截获,苏公子活着抓到了,正在押回府衙的路上。”
周铁山长出一口气。
“好,把库房这几名俘虏一并带回府衙,分开审讯,防止串供。”
捕快应声,押着几名黑衣人往外走。
洛天走到库房窗口,望向老城深处。这场雨夜的圈套,一层一层剥开,抓到了眼线,拿到名册,可真正藏在幕后的人,依旧没有露面。
柱子收拾好现场,走到洛天身边。
“洛先生,苏公子被抓,我们可以直接审问他,说不定能问出主谋是谁。”
“苏公子未必会轻易开口。”洛天淡淡开口,“他敢主动做饵,就已经做好被擒的准备,嘴里不会轻易吐出关键信息。”
周铁山把牛皮名册小心收好,用油布裹住,防止雨水打湿。
“回府衙。先把人关入不同牢房,分开盘问。”
一行人离开西街库房,沿着石板路往府衙走。雨变小,零星雨点落在肩头,街巷里安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走到府衙大门,门口值守的差役立刻上前。
“周捕头,苏公子已经押回来了,暂时关在西侧单独牢房。”
“带我们过去。”周铁山说道。
牢房阴暗潮湿,墙壁上长着青苔。苏公子坐在草堆上,衣衫湿透,看见洛天和周铁山进来,脸上没有惊慌,只是淡淡抬眼。
“没想到,西街库房那边,还是被你们找到了。”
周铁山把油布包裹的名册放在石桌上。
“名册在我们手上。你若是老实交代主谋是谁,尚可争取从轻发落。”
苏公子目光扫过油布,轻轻笑了一声。
“拿到名册,也抓不到最后的人。那一页被撕掉的名字,你们永远找不到。”
“灯灭计划到底要做什么?”洛天开口问他。
苏公子垂眸,指尖摩挲手上铁链,闭口不言。
“你牺牲手下,布下重重圈套,引我们奔波旧窑、码头,目的就是保住这份名册。”洛天继续说,“计划一旦启动,城中会发生什么?”
苏公子抬眼看向洛天,语气平静。
“洛先生,你只是个客栈算卦的,本不该掺和这件事。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已经晚了。”洛天看着他,“你们的布局,已经波及全城百姓,我不可能置身事外。”
苏公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灯灭,不是杀戮。是换序。”
三个字落下,周铁山猛地攥紧拳头。
“什么意思?”
苏公子不再继续多说,闭上眼睛,不再回应任何问话,任凭几人再怎么询问,始终一言不发。
周铁山皱紧眉头,转身走出牢房。
“嘴很硬,看样子很难从他口中挖出更多信息。剩下的那几个黑衣人,我们分头去审。”
洛天站在牢房门口,看着里面闭目静坐的苏公子。他的话藏着深意,灯灭换序,到底要怎么实施。
脑海里,熟悉的提示轻轻响起。
【检测到关键线索,解锁气运宝箱。】
洛天在心里应声:开。
【获得线索:主谋藏在城内官署之中。】
洛天眼神微微一动。
主谋,就在官署里面。
他转头看向周铁山。
“周捕头,我们要查的人,藏在城内官府里面。”
周铁山浑身一震,愣在原地。
“官署内部?”
“没错。”洛天点头,“所以对方才能清楚调动各处值守,知道兵力调配,清楚库房布防,我们所有行动,对方都能提前知晓。”
周铁山脸色凝重,低声道:“若是内部有人勾结,事情就麻烦了。府衙里面,谁会有这么大的权限?”
“不能声张。”洛天压低声音,“暗中排查,若是惊动对方,他会立刻销毁所有证据,甚至提前启动灯灭计划。”
“我明白。”周铁山深吸一口气,“我安排可靠心腹,悄悄核查府衙内所有人近段时日的行踪。”
外面天色慢慢泛白,一夜大雨终于停下,天边透出淡淡的微光。
一夜奔波,旧窑、码头、西街库房,层层圈套揭开,可真正的对手,就藏在身边。
洛天望向府衙外的街道,天快亮了,但这场风波,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