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估计是。”梁母叹气，“你爸这一个月都没回，换洗衣服还是我送到单位去的。”
“这个案子大，全市都在抓。”梁淑敏扒拉着面条，“我爸在市局，事儿更多。这一个来月忙得够呛，不过估计再有几天就能回来了。”
“案子破了？”
“没破。估计得悬。”梁淑敏摇头，
“现在四九城地面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找不着一点踪迹。不知道那人藏哪儿了。”
“二姐，你不是在所里坐办公室的嘛？”曹平安插嘴，“咋也这么辛苦地破案？”
“现在公安口，只要是能动的，都在忙乎这个。”梁淑敏瞅他一眼，
“建国以来最大的盗窃案！啥坐办公室？能喘气的都拉出来使唤了。”
随后假装好奇，就询问案子情况。这个案子马上要成悬案挂起来了，不再保密，而且计划全国公布，让其他各文物单位加强保护工作。
所以就把能说的都说出来了，曹平安一听，果然是自己知道的那个金册盗窃案。
他眼珠一转，凑过去，贱兮兮地问：“二姐，你说如果咱姐弟俩破了这个案子，有啥奖励啊？”
梁淑敏筷子都没停，斜他一眼：“你这啥觉悟？你要是真破了这案子，要啥奖励？把你调来公安，给你升职加薪？”
“不去。”曹平安摇头，“我现在做工人挺好的。我喜欢搞机械，打小就喜欢修修补补。”
“嗯，喜欢就好。好好干，将来做个工程师。”梁淑敏又扒了口面，
“这个案子难啊，折腾一个多月，现在连点线索都没有。估计要挂起来了。”
“二姐，我没开玩笑。”曹平安正色道，“我真有个破案思路。说不定能破呢。”
梁淑敏乐了，放下筷子看着他：“哟，大侦探！有啥思路？说来听听！要是真能破了，你要啥奖励，姐保证给你申请！”
曹平安想了想，嘿嘿一笑：“我的奖励是——以后我去鸽子市，被抓了，你让派出所的人把我放了，别处罚我。”
鸽子市就是老四九城人的黑市，里面有各种交易物品，从吃喝用度到枪支弹药，基本都能找到。
“咯咯咯……”梁淑敏笑得前仰后合，“去啥鸽子市？你家里缺啥，给小波说！你姐夫在肉联厂，我妈在供销社，小波在粮站。要啥不能给你弄来，你还去鸽子市？”
说完瞪他一眼，“我还有个同学在纺织厂。家里缺布了，给我说，给你搞点瑕疵布。咱们都是四九城长大的，同学朋友那么多，缺啥东西找同学置换就行了，还用熬夜跑鸽子市？”
曹平安挠头：“二姐，我就是偶尔去一趟，买二两白面回来给小妹做顿饺子吃。哪用那么大阵仗？”
“你要是缺白面了，去姐家里拿。”梁淑敏大手一挥，“我和你姐夫还没孩子。你姐夫在肉联厂是管事的，天天有人请吃饭，一个月能在家吃一顿都是好的。我一个人也懒得开火，每天在单位对付。定量全省下来了！你去我家，白面全拿去！”
曹平安竖起大拇指：“姐，局气！”
“姐，你对安子比对我都亲！”梁波在旁边撅着嘴，夸张地表示不满。
全家都笑起来。
梁淑敏伸手把梁波的头发揉成鸡窝，又拍拍曹平安的脑袋：“你和安子都是我弟弟！”
曹平安笑呵呵地说：“姐，你在西城，我在东城。我连个自行车都没有，跑去西城拿二两面，回来得多吃六个窝窝头——划不来！我还是去鸽子市划算。”
梁淑敏收了笑，认真看他：“听你这口气，是真有把握破案？这案子可是部里牵头的，到现在没点头绪。你有把握？”
“没把握。”曹平安老实说，“但我有个思路。因为你们胆子不够大，限制了思路。”
“啥意思？我们公安胆子不够大？”
“你们这个月，排除了所有街道吧？”
“对。我们跟街道办，把四九城翻了个遍，连耗子洞都翻了。”
“但有的地方，你们没去排查。”
“不可能！”梁淑敏瞪眼，“都排查了！前面我们在自己辖区排查，后面相互交换辖区排查——不然我一个西城的，能跑东城娘家来打秋风吗？”
“那你们把目光盯在普通百姓身上。别的地方，没去。”
梁淑敏愣了愣：“你说……机关大院？”
她一拍大腿，“对啊！机关大院我们确实没去。不过机关大院的人，会缺那点钱吗？”
“二姐，你说金册丢了几页。你知道金册一页多大多重吗？”
“说是金子做的纸，上面有字。那能有多大多重？”
“看来二姐没去看过。”曹平安笑了，“那个金册，每页重六百六十六克。”
“多少？”梁淑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二姐，你呢大家闺秀不出门，我去看过的。你想看的话，花一毛钱门票进故宫就能看见。一页大概就是二十根小黄鱼。”
梁淑敏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财帛动人心。”曹平安说，“机关大院的子弟，也该重点排查。”
梁淑敏蹭地站起来：“我得回去！把这消息告诉我们头！问问上面是不是暗地里排查了。要是没有，机关大院得查一遍！”
“二姐，等会儿！”曹平安一把拉住她的手。
哇，好软。
这姑娘的手跟男人的就是不一样，又软又滑，跟块嫩豆腐似的。
梁淑敏低头看看他的手，又抬眼看他：“咋了？”
“二姐，你先把饭吃完。我还没说完呢。”曹平安没松手，“还有其他地方，也得重点排查。”
“还有哪里？”梁淑敏杏眼一瞪，“你一次说完呗！这都火烧眉毛了！”
“啥火烧眉毛？都耽搁一个月了，不差这十分钟。”曹平安拉着她坐下，“你先把饭吃完，我再给你说个地方。”
梁母和梁波都过来拦着，让梁淑敏把饭吃完再走。
这年月的人啊，真是把公家的事儿当自己家的事儿。梁淑敏只是个派出所办公室文员，你看她破案的心切劲儿，比刑警不差。
曹平安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梁淑敏坐下了，低头看看——他还拉着呢。
“你拉着我手，我咋吃饭？”梁淑敏斜他一眼，“你要喂我啊？”
曹平安脸腾地红了，赶紧撒手。
“咳咳……那个……”他挠挠头，讪笑。
梁母拍了梁淑敏一下，眼神里带着嗔怪——意思很明显：你说的太直接了，看把人家孩子臊的。
梁淑敏三两口把面扒完，梁母赶紧递过茶水——这丫头吃这么快，也不怕噎着。
“好了！吃完了！”梁淑敏一抹嘴，“快说！还有哪里？要是说不出来，看我不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