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要是天天找茬，咱可扛不住。”马全有接上。
“要我说无所谓。只要咱牢牢攥住煤炭口，谁来都没用。”
陈景山倒是一脸不在乎。
梁洪奎和乔福来都没开口。
徐海蓉也没说话，脸上的担忧却藏不住。
“应该没事。有科长在，她不会太过分。”
曹平安没往下多说。
怕了你们就调去其他股——这话他咽在肚子里，没说出口。
人有担忧恐惧，都是正常的。
其实他心里也苦，能怎么办？本身就李怀德携入供销科的钉子。
季红旗要么看透了这点，要不就是个白痴。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中午开饭的广播响了。
于是这几个一道往食堂走。
曹平安原来在车间的时候常去二食堂，傻柱那个食堂，打菜能多打一勺。现在在供销科，离那边远，吃饭也没个准点，已经不常给老爹打饭了。
几个人刚走到楼梯口要下楼，武干事就从办公室里闪出来，拦住了曹平安。
“曹组长，中午在小食堂给季科长接风。科长说了，叫你也参加。”
“得嘞，那我先去小食堂候着？”
“成。这会儿靳副科长在科长办公室说点事，估计马上了。你先去也成。”
武干事说完就要往回走，被曹平安一把拽住。
“武哥，兄弟我最近实在忙得脚打后脑勺。说请你吃饭，一直腾不出空。
我那儿有几盒牛肉罐头，要不先拿几盒给你，就当先垫一顿？”曹平安压低了声。
武干事把眼一瞪：“美得你！罐头赶紧给我拿来，请客的事一顿也别想赖。我给你记本子上，你总有闲下来的时候，非让你请不可。”
杜亚楠在旁边嘴角直抽。这个曹平安，果然有你的。
武干事是科长的亲信，你才来几天就混得这么熟了？
自己在办公室跟武干事面对面坐了两年，也没见你俩这热乎劲儿。
曹平安扭过头对徐海蓉说：“徐姐，下午给武干事拿两盒罐头。”
“咋那么小气？”武干事斜了他一眼，“每个口味来两盒。”
“成，每个口味给武哥拿两盒。”
不等曹平安答话，徐海蓉先应了下来。
她也看出来了，这俩人在斗嘴呢。
武干事什么人？匡科长的亲信。
匡科长的秘书去工农大学进修了，回来十有八九是要提干的。
这个秘书的窝就空出来了，匡科长要是暂时不挪窝，武干事八成就是下一任秘书。
你跟未来的领导秘书计较几个罐头？
何况这罐头还是公家出钱买的，你一分不掏。
“还是咱们办公室出去的人会说话。”武干事拿手指点了点曹平安，
“你看你，一点不上道。”
“哈哈哈——徐姐你现在可是咱们六股的人，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行了，小气巴拉。”武干事忽然换了语气，不贫了，
“我也不白拿你的——手里有两张老莫的券，去那儿吃太贵，我舍不得，送你了。”
刚才开会的时候，匡科长的亲信窦允中，碰上季科长，怂了。
而曹平安这颗外人楔入供销科的钉子，反倒硬碰硬地跟季科长顶了一下。
开会完后匡科长把武干事叫去办公室，暗示他要拉拢曹平安，还让他申请招待费，又塞了几张老莫的用餐券给他。
武干事又不傻。那券自然不是给他的，是科长借他的手转给曹平安。
一个科长给下属送东西，成什么了？
体统不要了？可券到了武干事手里，他要是敢装自己兜里——等着吧，科长会找个由头收拾你。
都不用什么大错，你走路先迈右腿都能把你踢回车间去。
但武干事要把这券送给曹平安，还得让旁人看不出来是巴结。
于是借了要罐头的由头，顺水推舟。
“老莫的券？我还没去过呢。”曹平安眼睛一亮。
“哥哥我够意思吧？”
“够意思，够意思。快，现在给我。”曹平安也不跟他假客气。
“给。”武干事也没拖泥带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曹平安接过信封往兜里一揣——
实际是立刻转进了空间——瞄了一眼，不是武干事嘴上说的两张，是六张。
六股的人都等着曹平安一道下楼。
曹平安看到用餐卷后，就摆手，让他们先走。
因为曹平安想到，这个卷可能不是武干事的，就算真是武干事的，一张两张就很了不起了。
他不会有六张。
老莫的用餐券，严格说不是饭票。它叫毛熊家四九城展览馆。
展览馆里头有个餐厅，用毛熊首都的名字命名，叫莫那迪斯卡。
就像易中海管刘海中叫老刘，刘海中管易中海叫老易，都是一种透着亲近的叫法。
眼下跟毛熊关系好着，百姓张嘴闭嘴就叫老莫，叫那个餐厅老莫餐厅。
进老莫，光有钱不行——得有展览馆的邀请券才进得去。
早些年只供毛熊家的外交活动用，前年才给了咱们外事办公室一些名额。
外事办把名额分到有外援专家的厂子，主要让专家去吃西餐。
专家去，自然有本地人作陪，这才流出一些券，数量极少。
明年专家大批撤走，到后年才慢慢放开限制，邀请券才算真正成了用餐券。
再往后到七十年代初，差不多每个大院子弟手里都有几张，约姑娘去老莫那是标配。
改开以后干脆不要券了，随便进。
可眼下，这个时间点，以武干事的能力，弄到一张都够他吹半年的。
六张——打死他也没这个本事。
曹平安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匡科长的意思。
其他人都下了楼，曹平安才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可有别的交代？”
“没有。”
两个人都没提谁的名字，但彼此都知道说的是谁。
武干事见他懂了，心里一喜。遇到个笨的还得自己点破，那才叫尴尬。
曹平安也不提先去餐厅等着的话了。
他给武干事递了根烟，两人正要凑火，科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匡世德和靳允诚一前一后走出来。
武干事手一翻，把烟又塞还给曹平安。
曹平安冲他翻了个白眼，也把烟收回烟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