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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傻子根 > 第384章 白茯苓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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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膳馆动工那天,张翠花天没亮就起了。

她穿了一件旧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头发用一块蓝布包着,手里攥着一卷画了又改、改了又画的菜单草图。陈根到的时候,她已经把地基线撒好了,用石灰粉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框,比纪念馆还大一圈。

“你画这么大干什么?”陈根站在石灰线外面问。

“小了不够用。”张翠花把菜单草图塞进他手里,“你看看,前面摆八张方桌,后面隔一间出来当厨房。灶台要三个火眼,一个炖汤,一个炒菜,一个蒸药膳点心。门口留一块空地,摆两排长凳,排队的人可以坐着等。”

陈根翻开菜单草图。上面写了三十多道菜名,每一道旁边都标注了对应的青囊子药膳方子。字是张翠花的,歪歪扭扭但很清楚,有些地方用红笔改了又改。

“药膳糕放第一页?”陈根问。

“对。那个卖得快。早上当早饭,下午当点心,老人小孩都爱吃。”

陈根把草图折好还给她。村里的工匠陆续到了,七八个人,手里拿着铁锹和瓦刀。陈根带头挖了第一锹土,张翠花站在旁边指挥:“往左偏一点,对,再深半尺。”

陈伯远坐在轮椅上被罗明推过来时,地基已经挖了一半。老爷子让罗明把轮椅停在地基线外面,仰头看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石灰线,最后指着西边的角说:“灶台朝东。做饭的人面朝东站,背对灶火,不烤后背。”

张翠花想了想,拍了一下手:“对。朝东好。”

工匠们把灶台的位置调整了。陈伯远坐在轮椅上当监工,一会儿说墙基要再宽两寸,一会儿说后窗开大一点通风好。张翠花在旁边听着,有时候点头,有时候跟他争两句,最后总是陈伯远让步。

“你说了算。”老爷子摆了摆手,靠在轮椅上闭了眼。

药膳馆建了十二天。沈若兰从省城调了一笔专款,买了新的灶具和桌椅。赵雪儿设计了菜单和宣传海报,把青囊子的画像印在上面,旁边用大字写着“青囊药膳——老百姓吃得起的养生菜”。林知白翻了好几本药膳古籍,给每道菜写了食疗功效说明,打印出来贴在墙上。

柳如烟和李月娥负责试菜。两个人连吃了三天,把三十多道菜挨个尝了一遍。第三天傍晚,两个人坐在纪念馆门口的台阶上,一人捧着一碗药膳粥,互相看了一眼。

“好吃。”李月娥先说。

“好吃。”柳如烟点头,“但有点贵。”

“哪道贵?”

“药膳炖鸡。土鸡本来就贵,加上当归和黄芪,成本下不来。张姨说她想卖三十八一份。”

李月娥想了想:“改成小盅。一份改成三小盅,一盅十二。这样客人可以只点一盅尝尝,想多吃再点。”

柳如烟把这条记在本子上。

药膳馆开业那天,全村人都来了。

门口挂了一块新牌匾,红底金字——“青囊药膳”。字是陈伯远写的,写了两遍,第一遍手抖,第二遍稳了。牌匾挂在门楣正中间,阳光下金灿灿的。

张翠花站在灶台后面,围裙一系,袖子一挽,手里的大勺往锅里一搅,满屋子都是药膳的香气。陈根在门口迎客,来一个人点个头,来两个人递根凳子。本村的村民来了大半,邻村的老顾客也来了十几个,还有几个青囊医学院的学员带着家长来尝鲜。

陈伯远坐在老槐树下面,面前摆了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盅药膳炖鸡和一碗米饭。他慢慢吃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药膳馆门口的热闹。

“牌子应该写‘陈张氏药膳’。”他放下勺子,对旁边的罗明说。

张翠花在厨房里听见了,隔着窗户喊了一嗓子:“就叫青囊药膳!陈张氏是我男人叫的!”

外面的人全笑了。陈伯远也笑了,摇了摇头,继续喝汤。

李月娥的连环画版《青囊仇录警示卷》是同一天拿到样书的。省城的美术老师画了整整三个月,一百幅连环画,从青囊子被灭门画到白茯苓受审,每一幅都配了简短的文字说明。样书是精装的,封面用了深蓝色,烫金的字,厚得像一块砖头。

李月娥把样书送到纪念馆时,陈根正在整理展柜。她翻开第一页——青囊子在灯下写药方,背景是燃烧的屋子,门外的黑影举着刀。画面很写实,人物表情生动,线条干净利落。

“画得好。”陈根翻了几页,“比文字版好懂。”

“我打算先给村小学试用。”李月娥说,“孩子们看画比看字容易。后面几册再慢慢出。”

连环画首先在青囊村小学试用。方校长安排了专门的课时,每周一次,让老师带着学生一页一页看,一页一页讲。孩子们看得津津有味,课间休息时还围着老师问“后来呢”。

陈囊通过视频看了连环画的第一册。她把手机举给陈青看,陈青凑过来看了一眼,说:“画得比我那本医书好看多了。”陈囊把这句话转告给李月娥,李月娥笑了半天。

连环画免费发放给联盟成员院校和试点村的小学。方校长在每个包裹里附了一封信,说明这本书的用途和教学方法。信末写了一句——“这是最好的历史教育。不为了恨谁,只为了记住。”

陈根翻了一遍连环画,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加了一句话。他的字很粗,笔画很重,像是要把字刻进纸里。

“这些事都过去了。但过去的事,不能忘。”

李月娥把陈根写的这句话印在了连环画的最后一页。重新印制的版本发出去之后,很多学校反馈说学生们看到最后都会安静下来。有个老师来信说,她班上有个男孩看完之后举手问:“老师,白茯苓最后后悔了吗?”老师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说:“你长大了自己去判断。”

李月娥收到那封信时,坐在档案馆里沉默了很久。她把信折好,放进《青囊仇录警示卷》的档案夹里,在旁边贴了一张便签:“白茯苓的审判书和这句话放在同一页。”

便签贴好之后,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老槐树上的红布条在风里翻动,午后的阳光照在纪念馆的墙上,暖融融的。

第二天上午,一封来自省城博物馆的信送到了青囊村。

信是挂号信,信封上盖着省博物馆的公章。李月娥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正式的函件,还有一张名片。函件上写着:省博物馆地方历史教育馆拟收藏《青囊仇录警示卷》连环画原稿,作为地方历史教育资料长期展出,恳请青囊村予以支持。

李月娥把信拿给陈根看。陈根正在纪念馆里给新到的连环画样书盖章,闻言抬起头。

“博物馆想收藏连环画的原稿。”李月娥把信递过去。

陈根接过信看了一遍。函件措辞很正式,盖了省博物馆的公章,还附了收藏证书的样稿。

“原稿放纪念馆。”陈根把信还给李月娥,“博物馆可以借展。借展合同写清楚——原稿所有权归青囊村,博物馆只有展出权。每次借展不超过三个月,展完归还。”

李月娥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你去跟他们谈。”陈根低下头继续盖章,“合同拟好了给我看。”

李月娥拿着信走了。陈根盖完最后一本样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纪念馆的窗外,老槐树上的红布条在午后的风里轻轻翻动。药膳馆门口排着队,张翠花在里面忙得脚不沾地,偶尔探出头来朝队伍喊一声“快了快了”。

陈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低头继续整理展柜。玻璃柜里的灯亮着,照在那些发黄的纸页上。青囊子遗信、陈远志遗书、罗三针遗稿、白茯苓审判书——一百年的恩怨,最后都浓缩在这几平方米的房间里。

窗外,李月娥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陈大哥,博物馆那边说想派人来村里看看,问你什么时候方便。”

“后天。”陈根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去,“让他们后天来。”

李月娥应了一声,脚步声朝纪念馆走来。陈根关上展柜的灯,走到门口等她。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块方正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