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子连忙敛去脸上的笑意，恭恭敬敬地给华妃行了个礼：“奴才参见华妃娘娘，娘娘万安。奴才奉皇上旨意，来给莞贵人送晋位的赏赐。”
华妃瞥了一眼那些绫罗绸缎、珠宝玉器，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语气却凉得像冰：“这赏，我看就不必送了。”
她抬眼看向小夏子，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仿佛已然判定了甄嬛的罪名：“小夏子，你来的正好。你且回禀皇上，这位新晋的莞贵人，根本就是托病避宠，不愿承宠。至于这位温太医，更是胆大包天，故意拖延病情，胡乱开药。这可是欺君之罪，你问问皇上，该怎么处理？”
小夏子闻言，吓得腿肚子都软了，手里的东西都差点掉在地上。他不过是来送个赏，怎么偏偏就撞上了这种天大的事？
他连忙躬身应下，哪里还敢多待，带着人匆匆忙忙地赶回养心殿禀报去了。
养心殿内，皇上刚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案几上放着一方新得的湖笔，他指尖摩挲着笔杆，心里竟隐隐生出几分念想，要不要去碎玉轩看看甄嬛？杏花微雨里的那抹身影，总在他心头绕着。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叩响，小夏子弓着身子，几乎是贴着地面挪了进来，头垂得快要抵到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模样。
皇上抬眼瞥见他这副怂样，眉头当即蹙起，冷喝一声：“像什么样子？慌慌张张的，有话就说！”
小夏子身子一颤，忙不迭地跪倒在地，声音细若蚊蚋，结结巴巴地将碎玉轩里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明：“启禀皇上……奴才奉旨去碎玉轩给莞贵人送赏，谁知撞见华妃娘娘带着江诚、江慎两位太医……正在查莞贵人拖病避宠的事……温太医他……他还认了故意换药拖延病情的罪……”
皇上脸上的淡笑瞬间敛去，面上依旧是一派沉静，握着湖笔的手却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笔杆在掌心转了半圈，险些脱手而出。
他垂眸看着案上的奏折，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上划过，划出一道深深的印痕，眼底翻涌着惊怒与不可置信，他这两天那般放在心上的人，竟是在故意避宠？
殿内的气氛瞬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殿外的风声都仿佛静止了。
终究还是念着甄嬛的才情，念着那张酷似故人的脸，舍不得真的重责。
思忖片刻，他冷声道：“此事可大可小，既然温实初认了医术不精，那便是他医术不精。贵人也不必册封了，仍做她的莞常在。”
顿了顿，皇上又道：“至于温实初，胡乱开药，贻误病情，打五十大板，赶出宫去，终身不得录用。”
他话音未落，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另外，再派个医术稳妥的太医去碎玉轩，尽早治好她的病！朕要在最快的时间内，看见她痊愈！”
旨意传到碎玉轩时，甄嬛正带着一群人跪在华妃面前等待处置。
听到自己的位分被撸回常在，又听闻皇上特意派太医来为自己诊治，还严令尽快痊愈，她非但没有半分失落，反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抬手抚上胸口，指尖的颤抖慢慢平复，心里竟隐隐生出一丝欢喜，皇上终究还是在意她的，若非如此，以欺君之罪论处，何止是降位这么简单？
华妃见皇上这般处置，虽有不甘，却也知道这是皇上决定的事，由不得她置喙，只得冷哼一声，带着江诚江慎拂袖而去，临走前那道冰冷的目光，直直刺在甄嬛的后背上。
华妃领着江诚、江慎一众太医宫人，浩浩荡荡地踏出碎玉轩门槛，衣袂翻飞间，满是得胜而归的意气。
刚出了门，便撞见沈眉庄带着贴身宫女，手里还提着贺礼，正笑意盈盈地往碎玉轩来。
沈眉庄一见华妃这阵仗，脸色微变，忙敛衽行礼，恭恭敬敬道：“嫔妾参见华妃娘娘，娘娘万安。”
华妃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嘴角勾着一抹得意的讥讽，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嘲弄：“呦，这不是沈贵人吗？急急忙忙的，是来做什么？莫不是来跟你的好姐妹甄嬛，学着怎么拖病避宠的？”
沈眉庄心头一咯噔，脸上的笑意僵住，茫然道：“嫔妾无知，不知娘娘说的是什么意思。嫔妾是来恭贺莞贵人晋位的。”
“恭贺？”华妃像是听到了什么趣闻，嗤笑一声，随即抬眼瞥了瞥身旁的颂芝。
颂芝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尖细，故意扬高了调子，让周遭宫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沈贵人怕是还不知道吧？咱们这位新晋的莞贵人啊，刚刚因为拖病避宠，已经被皇上降回莞常在了呢！沈贵人这贺礼，可是送得太迟了！”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沈眉庄脸色霎时惨白，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满眼的不可置信，声音都在发颤：“这……这怎么会？”
华妃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积压在心头的郁气总算散了大半，心情舒畅极了。她冷哼一声，也懒得再多说，甩了甩帕子，带着一行人扬长而去。
几乎是华妃的身影刚走远，后头就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两名侍卫架着被剥了太医官服的温实初，往宫门外拖去。他发髻散乱，嘴角带着血迹，五十大板打得他气息奄奄，连头都抬不起来。
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沈眉庄只觉心口猛地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涌了上来。
她怔怔地看着温实初被拖远的背影，恍惚间竟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眼下容不得她多想，碎玉轩里的甄嬛还不知是何境况。
沈眉庄定了定神，再也顾不上地上滚落的贺礼，慌忙推开碎玉轩的门，快步往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