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闻言,唇角笑意未变,淡淡抬眼看向华妃,声音清和却字字通透:“华妃姐姐说笑了,不过是沾了六阿哥的光,得了皇上的恩典,论气派,后宫之中,谁及得上姐姐半分。”
不卑不亢,既接了话,又不着痕迹地捧了华妃,挑不出半分错处。
华妃被噎了一句,眼底的烦躁更甚,却也挑不出月柠的不是,只能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指尖狠狠攥着帕子。
正这时,甄嬛身着湖蓝绣折枝玉兰常服,清雅温婉,在浣碧的搀扶下走入正殿,见殿内气氛微妙,当即笑着走上前,对着月柠福身行礼,语气真诚又妥帖:“恭喜纯妃姐姐,诞下六阿哥弘昭,日月昭昭,实乃皇家大幸。姐姐如今晋位,往后在宫中也多了份坚实依仗,可喜可贺。”
她的恭喜妥帖周到,既给足月柠脸面,又不偏不倚,轻轻化开殿内的凝滞,八面玲珑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月柠笑意柔和了几分:“妹妹说话就是好听,托皇上与皇后娘娘和各宫姐妹的福,才有幸诞下六阿哥,各位姐妹们也是迟早的事。”
其余妃嫔见甄嬛开了头,也纷纷上前道贺,殿内一时又恢复了笑语盈盈的模样,唯有华妃端着茶盏,冷着脸一言不发,颂芝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多时,宫人唱喏:“皇后娘娘到——”
皇后身着明黄绣祥云常服,威仪尽显,在剪秋的搀扶下走入正殿,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待皇后落座,她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月柠身上,唇角噙着端庄慈爱的温和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各位妹妹都免礼吧。纯妃妹妹诞下六阿哥弘昭,为皇家添此麟儿,乃是天大的喜事。往后你们众人,都要以纯妃为榜样,早日为皇上延绵子嗣,尽好后妃本分,莫要辜负皇上恩宠。”
众人齐齐应声:“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话音刚落,富察贵人突然捂着小腹,身子软软靠在宫女身上,眉头紧蹙,一脸娇弱,那宫女忙上前躬身,扬声回道:“皇后娘娘,我家小主晨起心口发闷、恶心难耐,昨日请太医诊过,已然有了身孕。”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一静,随即漾起低低惊叹。
富察贵人即刻直起身子,捂着小腹轻轻摩挲,眉眼间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先前的娇弱一扫而空,先看向月柠,扬着唇角语气张扬:“纯妃刚诞下六阿哥,我便怀了龙胎,倒真是赶巧了,看来这阵子,皇家的福气都聚着呢。”
说罢便转头对着殿内众人絮叨,三两句便夹枪带棒,或是挤兑低位嫔妃不上进,或是暗讽年长妃嫔无新宠,洋洋自得的模样,几乎将殿内众人都得罪了个遍,全然没了往日的分寸,只因怀了龙胎,便失了脑子一般张扬。
华妃本就因月柠憋着酸气,又见富察贵人这副得意忘形的模样,当即冷笑一声,端起茶盏重重搁下,冷睨着她开口:“不过是刚查出来的身孕,便这般大呼小叫,生怕全后宫不知道?仔细护着你的肚子吧,别到头来竹篮打水,反倒成了后宫的笑柄。”
话锋刻薄直白,半点情面不留,正是她骄纵惯了的性子,眼里容不得旁人这般恃孕张狂。
富察贵人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碍于华妃位份高、有年家撑腰,不敢直接反驳,只能恨恨地瞪着她,嘴硬道:“华妃娘娘怎的这般说话,不过是得了喜事,与各位姐妹分享罢了。”
皇后端坐在主位,看着眼前的闹剧,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适时开口打圆场,话里却藏着暗中挑拨:
“好了,都莫争了。富察贵人怀了龙裔是喜事,高兴是应当的,只是往后收敛些性子,安心养胎才是正理。华妃妹妹也莫动气,都是姐妹,伤了和气反倒不美。”
看似劝和,实则既点了富察贵人的张扬无度,又暗指华妃心胸狭隘容不得人,寥寥数语,便将二人的矛盾又推了几分。
月柠自始至终端坐着,唇角的浅淡笑意未变,眼底却无半分波澜,只静静看着这场闹剧,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她周身的威仪依旧,温和却疏离,不掺和、不表态,却让所有人都不敢轻易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只觉这位新晋纯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威势十足,再也容不得半分小觑。
……
富察贵人爆出有孕不过数日,京中突发时疫的消息便急急忙忙传入了宫闱,一时之间,宫里宫外人心惶惶,各宫皆紧闭宫门,宫人走动都带着药囊,生怕沾染上半分疫气。
而承乾宫早有万全之策,月柠早有预判,此前便令宝琴联系安仲文,又让听砚带着之前安排让他召集的一众医士,令其第一时间赶赴安大人府中汇合,随他一同前往疫情集中的封控区域潜心研制药方。
有提前筹谋、充足药材做支撑,再加上医士们合力钻研,治疫药方不过数日便顺利研制而出,由安仲文亲自向皇上提报。
安氏一族因这及时的药方在皇上面前狠狠露了脸,安仲文的能力也被皇上看在眼里,君臣二人此番合作甚是顺遂,宫里宫外即刻依方配药防控。
可疫气来势汹汹,即便药方出得早,终究还是有漏网之疫,悄无声息地蔓延进了紫禁城。
后宫之中,沈眉庄如原局一般遭华妃设计陷害,不慎染疫卧病在床,各宫的慌乱更甚,唯有承乾宫守得密不透风。
六阿哥弘昭尚在襁褓,月柠早他出生时就让他服下了健体丹,可终究放心不下,特意嘱咐识海里的云宝儿,时刻监视着弘昭身边的一切动静,但凡有半分异样,即刻告知。
这日午后,内殿里月柠正看着奶娘哄弘昭安睡,指尖刚触到孩儿软糯的襁褓,识海里便突然传来云宝儿急促的声音:“柠姐姐!不好了!奶娘桌边那套常用的茶具不对劲,上面沾着疫气的痕迹,是有人悄悄换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