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利也恰恰在这里,既然皇上想通过芳兰知晓她的一切,那她反倒不用再费尽心机,去琢磨怎么才能让皇上知道她想让皇上知道的事。
她只需顺着皇上的心意,展现出皇上想要看到的模样即可。
不必藏,不必绕,不必暗中筹谋传递消息。
芳兰看在眼里的,便是皇上会知道的。
芳兰传回御前的,便是皇上能收到的。
如此一来,反倒省了她无数心力。
这便是刚才她在刚才察觉到不对劲,第一时间就表现出惊喜的原因,如此一来,皇上通过芳兰的转述便能感受到她的开心。
月柠眸色微淡,心底一片清明。
皇上想要掌控,那她便大大方方,让他掌控。
皇上想要了解,那她便坦坦荡荡,让他了解。
不必主动去猜,不必费力去递话。
只要她引导好,芳兰自然会替她把话,原原本本带到皇上耳边。
想通此节,月柠不再多想,扬声唤道:“听心。”
“奴婢在。”听心即刻入内,垂手而立。
“你带人仔细查一遍永寿宫正殿、配殿、角落,凡是器具、熏炉、门窗、陈设,一处都不要放过。”
“奴婢明白。”
听心躬身退下,不过片刻便已巡查完毕,重新入内回话,语气沉稳笃定:
“回小主,奴婢已经带着人,将永寿宫五间正殿、前后廊下、各处角落,全都仔仔细细查过一遍。所有器具干净完好,熏香、被褥、陈设均无异常,没有任何不妥之物。”
几乎在听心话音落下的同时,云宝儿那软软糯糯的声音也在识海中响起:
“柠姐姐,系统探测也完成啦!整座永寿宫干干净净,没有毒物、没有咒物、没有麝香,一切正常!”
月柠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这也是意料之中。
夏家早将方方面面打点得周密细致,绝不会让那些阴私脏东西沾到她身边。
再加上皇上如今对她这般重视,内务府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永寿宫动手脚。
皇后那边就算有什么心思,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只能日后再寻空隙了。
她刚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而有序的脚步声,不多时,芳兰轻步走入,垂首恭敬禀报:
“回贵人,西配殿住的安答应,已经进宫入殿了。”
安答应。
三个字入耳,月柠心底轻轻一哂。
呦。
这皇后倒是动作快,这是借着华妃的手,把人安插进她永寿宫的西配殿,明着是同住一宫,暗地里,不就是来给她添堵、探她底细的吗?
想得倒是周全。
月柠缓缓起身,抬手淡淡一拂衣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走,我们出去看看。”
“是。”
听心上前,轻轻扶着月柠的手臂,一行人缓步走出正殿,立在廊下。
日光微暖,院落安静。西配殿门口,一个身形纤弱、眉眼怯生生的女子正局促地站在那里,一身宫装不算鲜亮,神情惶恐不安,手足都不知往哪里放,整个人瑟瑟缩缩。
正是安陵容。
她身边的宝娟正急得低声嘱咐,不停教她规矩,生怕她一时失礼惹祸。
一看见月柠一行人缓步走来,气场明艳,气势逼人,在场所有宫人瞬间齐齐跪下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昭贵人吉祥!”
安陵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浑身一震,愣愣地看着月柠,像是被吓住一般,半天反应不过来。
尤其是看清眼前之人是“夏冬春”的那一刻,她脸色瞬间发白,指尖微微发颤,眼底不由自主浮起一层惧意,连头都不敢抬。
宝娟见自家主子傻站着不行礼,急得悄悄用力拉了她一把,压着声音急道:
“主子!这是昭贵人!您快行礼啊!”
安陵容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屈膝下蹲,身子微微发抖,话都说不连贯,声音细若蚊蚋:
“参、参见昭贵人……昭贵人吉祥……”
她头垂得极低,长长的鬓发遮住脸颊,只露出一截苍白紧绷的下颌,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怯懦与可怜。
月柠站在廊上,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眉眼间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轻慢与冷淡,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带着压迫感的笑。
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凉淡,开口便是直击痛处:
“没想到,你衣服都湿成那样了,竟也能被选中入宫。”
一句话落下,安陵容身子猛地一颤,脸色更是白了几分,眼眶微微泛红,却不敢抬头,只能慌忙连声应道:
“是、是……是甄姐姐借了我一身衣服,我、我这才没有失礼……”
她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害怕,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一副受尽委屈却不敢言语的模样。
月柠淡淡看着她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心中毫无波澜,只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敲打,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
“原来如此,你运气倒挺好。”
“不过,你既然住进了永寿宫,就是我的人。往后把你那毛毛躁躁、慌慌张张的毛病收一收,改一改。”
她目光微冷,语气加重了几分:
“别再跟殿选那天似的,做什么都冒冒失失,没半分端庄样子。要再犯了错,再出了纰漏,下次可就未必还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安陵容被她说得浑身发僵,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落下来,只一味小声应承:
“是……贵人说得是……我、我记住了……我一定改……”
她整个人缩在那里,显得越发单薄可怜,仿佛风一吹就倒,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月柠冷眼瞧着,心中毫无波澜。
见敲打已经足够,懒得再与她多费口舌,看安陵容那副怯懦模样,连多余眼神都没再给,只淡淡收回目光,转身便往正殿走。
“听心,我们回去。”
“是。”
听心稳稳扶着月柠,一行人不再看廊下跪着的人,径直转身入殿。
殿门即将合上之际,月柠淡淡吩咐了一句,声音清晰,传遍廊下:
“吩咐下去,让人多留意西配殿那边的动静,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别着了别人的道,平白惹出事端。”
廊下所有宫人立刻恭敬应声:“是!奴才谨记在心!”
厚重的殿门轻轻合上,将安陵容那一身委屈惶恐与不易,尽数隔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