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脸色骤变,几乎坐不住,强装镇定开口:
“皇上,既然还有两位太医在,不若一同再诊诊脉,也好稳妥些。”
皇上此刻满心欢喜,也不疑有他,当即点头:“好。”
另外两位太医依次上前诊脉,随后一同跪地磕头,齐声恭贺:
“臣等恭喜皇上!昭嫔娘娘确有身孕,已一月有余!”
皇上龙颜大悦,当场便扬声开口,声音洪亮,满殿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培盛,传朕旨意!
昭嫔夏氏,温婉贤淑,恪恭尽职,今孕育皇嗣有功,朕心甚慰。
即刻晋封为昭妃,择吉日行册封大典!”
“另,昭妃生母教子有方,贤德有度,特封为正二品诰命夫人,以示嘉奖。”
月柠又惊又喜,连忙起身屈膝谢恩,眼底满是真切感激:
“臣妾谢皇上隆恩!皇上厚爱,臣妾替母亲,谢过皇上。”
晋位本在她的意料之中,不曾想皇上连她母亲也一并顾及,心中更是满意。
这话一落,殿内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入宫不到半年便封妃,腹中龙裔尚未降生,就连生母都一步登品为正二品诰命夫人,这般荣宠,本朝从未有过。
皇后当即脸色一变,立刻起身阻拦:
“皇上,万万不可!昭妃入宫时日尚浅,妃位已是破格,其母再封正二品诰命夫人,于礼制不合,于规矩不符,恐宗室非议、六宫不服啊!”
这话一出,华妃身子猛地一僵,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她瞬间就想起了之前——
那时哥哥年羹尧西北大捷,年家权倾朝野,她盛宠正浓,皇上亲口答允,要封她母亲为正二品诰命夫人。
可到头来,就是皇后这句话,一模一样的理由,拿规矩、拿礼制百般阻拦,最后她母亲只封了个正三品诰命,到现在也再无进益。
她一直以为,是规矩挡路,是礼制难违。
可皇上紧接着便是一声沉喝,语气不容置喙:
“朕心意已决!不必多言!”
华妃整个心都凉了。
原来不是规矩不可以。
原来不是礼制不允许。
原来,皇上真心宠爱一个人时,是可以全然不顾祖宗礼制、不顾中宫阻拦,说破例就破例的。
那她这么多年的恩宠,算什么?
皇上从前对她的那些好,又有几分是真?
她死死盯着月柠的小腹,心头又酸又恨——
是了,就差一个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贱人轻轻松松就能怀上,她盼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没有动静?
若她也能怀上龙裔,何至于此?
都怪端妃!若不是当年那碗安胎药,她何至于求子无门,任人越过!
恨意与不甘几乎要冲破胸膛,华妃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
等宫宴一散,她立刻就去收拾端妃,把这满腔的妒火、委屈与绝望,全都算在端妃头上。
她坐在席上,脸色惨白,眼底翻涌的全是疯狂与怨毒。
其余嫔妃们,心里纵然羡慕嫉妒,也没人敢在皇上兴头上表露半分,一个个连忙起身,跟着齐声恭贺,场面一时间热闹非凡。
皇上更是亲自扶着月柠,直接带到自己身侧更近的位置坐下,连声吩咐宫人:
“快!换些清淡适口、适合昭妃安胎的菜式来!”
殿内一旁还孤零零摆着几枝红梅,原先藏着的那点心思与安排,此刻再也无人在意,更无人去想什么寓意。
而此刻的倚梅园,寒风刺骨,一片冷清。
甄嬛还裹着斗篷,静静立在梅树之下,一动不动地等着。
这几个月她受尽磋磨,被华妃磋磨、被皇上冷落,直到皇后召见暗中提点,她才知道自己容貌肖似纯元皇后。
两人一番筹谋,本就定在今夜除夕,让她在倚梅园吟诗作对,以纯元旧貌引皇上注意,就此逆风翻盘。
此刻她还不知道殿内发生的惊天变故,只一心等着皇后那边按计行事,等着皇上被引到这红梅树下,等着自己吟出那句早已备好的诗,等着借着那张酷似纯元的脸,一举翻身,扭转这几个月的委屈与磋磨。
她等了一刻又一刻,冻得手脚冰凉,眼底的期待一点点沉下去。
她不知道,她和皇后精心筹划的一切,早已被月柠的一场喜脉、一道晋封圣旨,彻底碾得粉碎。
她这场望眼欲穿的等待,从一开始,就只能是一场空。
皇后坐在上首,气得牙痒痒,心里恨不得立刻让人把红梅捧到皇上跟前,把人引去倚梅园,看看她与甄嬛精心设计好的“故人身姿”。
可她不敢,也做不到。
而这一切,月柠心里清清楚楚。
甄嬛和皇后的一举一动,她都叫人盯着,自是不会让甄嬛有出头之日。
她安稳坐在皇上身边,感受着满殿敬畏与皇上滚烫的心意,只觉心情大好。
从始至终,局面都牢牢握在她的手里。
宴席角落,无人多看一眼的地方,安陵容静静坐着,将殿内这场惊天荣宠尽收眼底。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绞着帕子,脸上温顺谦卑,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滋生、破土而出。
是羡慕,是酸涩,是压不住的嫉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细想的野心。
这几个月,她待在永寿宫,日日亲眼看着皇上是如何宠着昭妃。
珠宝流水般送,赏赐不断,皇上一来便是满心满眼,连旁人的影子都瞧不见。
她早早就刻意疏远了甄嬛与沈眉庄,不凑那所谓姐妹情深的热闹,华妃磋磨新人时,也从没注意到她这个不起眼的小答应。
日子过得平静安稳,只是每天需要给照嫔请安,听几句“教导”。
可此刻,看着昭嫔一朝有孕、晋封昭妃、母亲册为正二品诰命夫人,满殿敬畏、皇上倾心,安陵容的心像被细针一下下扎着。
她羡慕,羡慕得心口发紧。
她嫉妒,嫉妒得指尖发凉。
昭妃有了身孕……
那她还住在永寿宫,日日伺候在侧。
等昭妃娘娘身子重了,不便侍寝……
那皇上的目光,会不会有一刻,落在她这个守在身边的人身上?
安陵容缓缓低下头,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亮。
她不敢声张,不敢表露,只在心里悄悄盘算着。
只要她安分、乖巧、懂事,牢牢跟在昭妃身边,不惹事、不抢风头,说不定……
说不定她也能有那么一天,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畏畏缩缩,也能分得一丝圣宠,也能抬起头来。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藤蔓般死死缠住她,越缠越紧。
她依旧是那个怯懦不起眼的安答应,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