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眸色微顿,淡淡一笑,声音轻而清晰:
“不急,现在还太早。
原主自入宫以来,与他素未谋面,连照面都不曾有过。”
她顿了顿,将记忆里的脉络一一理顺:
“去年孝懿仁皇后刚去,皇上念着对孝懿仁皇后的情谊,又心疼胤禛骤然失了养母,便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一来是排遣自己的思念,二来也是想安抚四阿哥的丧母之痛。”
“可皇上日理万机,总这般带在身边,终究不现实。”
月柠语气平静,却字字都踩在重点之上,
“用不了多久,他便会被送回他的生母德妃娘娘身边。”
云宝儿稍稍一想,便懂了其中关节:
“德妃娘娘如今刚诞下十四阿哥不久,正是满心满眼都放在幼子身上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这个从小就养在佟佳氏宫中、与她生疏有隔阂的儿子?”
“正是如此。”
月柠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
“德妃本就与胤禛疏离,如今偏疼幼子,必定会疏忽他。
母子隔阂本就深,等他真正回到永和宫,才是最孤单、最无依之时。”
月柠的声音轻而冷,
“母子本就情分淡薄,如今一个偏疼幼子,一个渴求关注,等到胤禛真正回来,迎接他的只会是冷落、忽视、对比,还有那永远也分不到他身上的母爱。”
“他会一次次期待,又一次次失望。
哪怕嘴上强硬,心底那份对亲生母亲最后一点期盼,会被一点点磨碎、踩烂,直到鲜血淋漓。”
云宝儿听得心头一紧。
接着她轻轻吐出一句,如同布下一枚静待时机的棋子:
“那时,才是我真正走近他的时候。”
识海中,云宝儿微微一怔:
“走近他?柠姐姐是想……”
“胤禛如今,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少年。”
月柠声音放柔,多了几分深思熟虑,
“刚失了待他视如己出的养母,又回到一个对他生疏、甚至偏爱弟弟的生母身边,他心里是最脆弱的时候,正方便我趁虚而入。”
她缓缓定下这一世的路数:
“现在谈情爱还太早,太有罪恶感。
我想在他心中占一席之地,走亦母亦姐的温暖路线正合适。”
“亦母亦姐?”
“对。”
月柠轻声道,
“给他一份安稳关怀,一份细水长流的在意。
他求而不得的那份温暖关心,我给他。
他不敢奢求的偏爱,我给他。
让他不必再去强求那份本就不会属于他的母爱。
让他相信我、依赖我,将我视做一处温暖的港湾。
在他累了,痛了时可以寻求依赖安心的地方。”
说到此处,她眼底才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掌控者的清醒:
“原主如今无枝可依,空有一个齐家忠臣名将之后的名头,却无半分真切依靠。
听心听砚还未发展起来前,我想要站稳脚跟,未来夫君的看重与信赖,必不可少。”
月柠语气笃定,
“他这辈子最缺的,从来不是权势,不是地位,是一份稳稳当当、不会消失的温暖。
原剧中的他,哪怕登基为帝,穷尽一生都在渴求那点得不到的母爱,追了一辈子,痛了一辈子,到死都没能释怀。”
“这一世,我不会让他再对乌雅氏抱有期待。
乌雅氏给不了的,我给。
我要慢慢动摇、慢慢碾碎他对乌雅氏最后的那点念想,让他彻底死心,不再去强求那本就不属于他的温情。”
“等到他心空了、冷了、无人可依了,他就会发现我才是那个一直陪在她身边,可以给他关爱的人。”
云宝儿彻底懂了:
“柠姐姐是要从根上,把他攥在手里。”
“是。”
月柠轻应一声。
这时云宝儿才又想起另一桩事,轻快问道:
“柠姐姐,那你这次要调什么样的美颜丹?
选什么香气才好?”
月柠垂眸略一思忖,声音温淡而坚定:
“就选白玉兰吧。”
“白玉兰?”
“嗯。”
她轻声解释,
“我这一世走温柔贴心、温暖安稳的路线。
要的就是亦姐亦母的妥帖感,不艳不烈,却让人一靠近就心安。
白玉兰香气清润雅致,端庄大气,最衬这份温和。”
“原主本就生得端庄清雅、气度舒展,配上这白兰香,最是契合。
我要的不是一眼惊艳,而是久处不厌,让人自然而然地放下心防。”
“还有,效用选起效慢的那一种。”
月柠补充道,
“不必一上来就夺目耀眼,缓缓调养,原主现在也还是长身体的时候,慢慢变换容色,一点点变得清润动人,才最自然,最不惹眼,也最能长久。”
“收到!”
云宝儿立刻在识海中飞速调整参数,不过瞬息,一枚莹润如玉、萦绕着淡淡白兰幽香的美颜丹便已成型。
“柠姐姐,白玉兰香、慢效温和的美颜丹,已经准备好了。”
月柠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将那枚温润丹药服下。
清浅柔和的白兰气息自内而外缓缓散开,不浓不烈,却绵长安心,像极了她此刻的布局。
不张扬,不急躁,只静静等着那个少年最孤冷无助的时候。
一身白兰香,一颗温柔心,一步一步,稳稳住进他空冷已久的心底。
从此,他的依赖,他的信任,他的一生所向,都只能是她。
接下来这段日子,宫里的日子过得平静又规矩。
月柠依旧居于永和宫偏殿,由德妃指派的资深嬷嬷近身教养,每日研习宫廷礼仪、针黹女红,言行举止愈发端庄沉稳。
晨昏定省从无疏漏,对德妃恭敬有度,不多言、不逾矩,安分守己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倒很得宫里老人的几分好感。
此时的永和宫,子嗣并不算多。
德妃前后所出的儿女里,皇六子胤祚、皇七女、皇十二女,皆已早早夭折,能平安养大的寥寥无几。
如今膝下真正养在身边的,便只有刚出生不久的皇十四子胤禵,粉雕玉琢,占尽了德妃全部的心神。
至于皇九女温宪公主,时年五岁,自小就被抱去仁宪皇太后宫中抚养,承着太后的疼爱,并不在永和宫常住。
偌大一座永和宫,看上去热闹,实则冷清得很。
德妃一门心思扑在襁褓里的小儿子身上,连日常琐事都懒得费心,更别提分神关照旁人。
康熙带着四阿哥有大半年的时间,现下过渡期过了,因朝事繁忙,无暇时时照拂,以及其他各种因素考虑,便一道旨意,将四阿哥胤禛送回了永和宫生母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