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如期而至。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雍郡王府上下,张灯结彩,却又不显得张扬奢靡,处处透着恰到好处的精致与体面。
一切,都是月柠一手操办。
她亲自过问宴席的每一处细节,从场地布置到菜品口味,从桌椅摆放到花木点缀,甚至连宜修平日里偏爱的花香、喜欢的颜色,都一一顾及到了。
办得周全、妥帖、体面至极。
宜修一早起身,便被丫鬟们簇拥着梳妆打扮。
今日是她生辰,衣着自然要比平日更鲜亮体面,却也严守侧福晋的规制。
一身藕荷色织金海棠锦袍,领口袖口滚着一圈浅粉锦边,腰间系着同色宫绦,缀着小小的玉扣。
头上只簪一支赤金衔珠钗,耳上一对圆润珍珠耳坠,装扮端庄又柔和,衬得她面色红润,气度温婉,一眼望去,便是真正得脸面、有体面的侧福晋模样。
她站在镜前,看着镜中风光无限的自己,心头一片滚烫。
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这才是雍郡王侧福晋,该有的体面。
这么多年在乌拉那拉府受的冷遇、委屈、轻视,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尽数抚平。
今日她是这场宴席的主角,是王爷放在心上、特意大办生辰的人,是要让曾经看不起她的人,都亲眼看着她今日的风光与体面。
宜修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得意,跟着月柠一同往府门方向去。
男客那边,自有胤禛亲自出面招待。
来的多是其他几位阿哥,并各自带着府里的福晋、侧福晋,再加上胤禛平日里往来的几位知交好友,并无过多外臣与宗室显贵。
阿哥们身着常服,彼此谈笑风生,见礼问候,言语间看似亲近随意,实则暗流涌动。
胤禛面色沉稳,举止有度,从容应对着众人,既不失郡王威严,又礼数周全,将场面稳稳握在手中。
女眷这边,则由月柠带着宜修亲自迎接。
月柠今日穿一身浅杏色绣折枝玉兰的常服,妆容淡雅,气质温婉,眉眼间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从容得体地与每位福晋、夫人见礼寒暄,语气轻柔,分寸拿捏得极好。
她是王府掌事的侧福晋,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雍郡王府的脸面。
宜修跟在一旁,仪态端庄,嘴角噙着笑意,接受着众人的道贺与恭维。
“宜侧福晋生辰安康,真是好福气。”
“瞧这满面荣光,一看就是王爷疼宠着的。”
“月侧福晋把宴席办得这般体面,可见是真心待宜侧福晋好。”
一声声恭维入耳,宜修心中越发舒畅,脸上笑意也越发真切,对月柠的感激更是发自心底。
她暗暗想着,只要往后这般安稳度日,若能再为王爷诞下一个孩儿,她便彻底放下所有心思,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府门前车水马龙,往来皆是相熟之人,欢声笑语不断,一派热闹喜庆、和睦温情的景象,谁也看不出这风光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不多时,两道张扬的身影缓缓行来——
正是乌拉那拉府的觉罗氏,带着她的嫡出女儿,乌拉那拉柔则。
两人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觉罗氏一身宝蓝色锦袍,头戴抹额,妆容精致,神情端着几分世家主母的傲气,走路时脊背挺直,眼底藏着几分不屑与轻视。
她今日来,本就不是为了给宜修贺寿,而是为了嫡福晋那位置。
在她心里,齐佳月宾、宜修不过是侧福晋而已,很快就要被她的柔则压一头,恭恭敬敬的喊一声嫡福晋。
而她身侧的柔则,一出场,便让周遭都似亮了几分。
她身上穿的,正是德妃宫里特意派人送来的那一身宫装。
真红色联珠对孔雀纹锦,拖曳至地,密密以金线穿珍珠绣出碧霞云纹与缠枝宝相花,霞帔用捻银丝线作云水潇湘图,点缀细碎水钻,样式颇具吉服规制,却又不越名分,华丽中更见清雅,一眼望去,便知是宫中珍品。
柔则本就生得眉目娇柔,肌肤莹白,是从小被娇养在蜜罐里的嫡女,容貌清丽绝尘,我见犹怜。
这身宫装一上身,更衬得她风姿绰约,气韵天成,宛如月下仙子,静立不语,便足以夺人眼球。
她神情温顺,眉眼低垂,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全然没有半分算计,只紧紧跟着母亲,眼底带着几分被娇宠出来的天然傲气——
她是乌拉那拉府嫡女,身份、容貌、才学,哪一样不是拔尖?
宜修不过庶出,今日这场生辰宴,不过是为她铺路罢了。
两人走到近前,按规矩,先要向王府主子行礼。
月柠是掌家的侧福晋,位份体面在先,觉罗氏即便心中再不屑,面上也不得不守着礼数。
觉罗氏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外命妇礼,声音不高不低,挑不出半分错处:
“臣妇觉罗氏,见过月侧福晋。”
柔则也跟着屈膝行礼,声音轻柔温顺:
“臣女乌拉那拉氏,见过月侧福晋。”
礼数周全,姿态恭敬,无可挑剔。
可只有月柠与宜修看得清楚,觉罗氏垂着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轻蔑,仿佛在说——
你不过是个侧福晋,也配受我一礼。
行过礼,觉罗氏才缓缓直起身,目光转向宜修。
宜修今日是寿星,又是王府侧福晋,于情于理,她们都要再行一礼。
觉罗氏极慢地弯了弯腰,动作轻浅,几乎只是象征性一礼,语气淡淡,听不出多少真心:
“见过宜侧福晋。”
柔则也跟着轻声道:
“臣女见过宜侧福晋。”
这一礼,行得轻,行得浅,行得心不甘情不愿。
宜修看得清清楚楚,觉罗氏抬眼时,那眼神里的不屑几乎毫不掩饰,仿佛在说:
你一个庶出女儿,也配当我主子?也配受我一拜?
宜修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端庄笑意。
她知道,这对母女从骨子里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可那又如何?
今日,她是雍郡王亲自下令办生辰宴的侧福晋,是这场风光的主角。
她们再不屑,再轻蔑,也得按着规矩,向她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