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脸上笑意温和,语气得体:
“二位是宜侧福晋的娘家人,不必多礼,快请进。”
觉罗氏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压迫:
“有劳月侧福晋亲自迎接,今日是宜侧福晋生辰,臣妇带着柔则,特意前来贺寿。”
她特意加重了“贺寿”二字,听着恭敬,实则像是在提醒——
我们是给你面子,才来走这一趟。
宜修望着觉罗氏与柔则,脸上笑意温婉得体,语气却轻轻扬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一字一句,都带着被王爷放在心尖上的炫耀:
“今日劳母亲与姐姐特意跑这一趟,宜修心中实在感激。
王爷体恤我,特意抽了空为我办这场生辰宴,场面虽简,却是王爷一片心意,我心里很是珍重。”
这话明着是道谢,实则是明晃晃地炫耀——
你们从前从不放在眼里的庶女,如今有王爷亲自撑腰,风风光光办生辰宴。
觉罗氏脸上挂着浅淡的笑,眼神却凉了几分,慢悠悠开口,每一句都像是在自责,实则字字往宜修的痛处扎:
“接到王府帖子的时候,我还愣了一愣,这才猛然惊觉,原来你与柔则,竟是同一天的生辰。
她只比你早两个时辰,我这些年,年年记着给她好好操办生辰,热热闹闹从不含糊,倒是……竟从未好好给你过过一次生辰。”
她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也怪我这个嫡母粗心,府里庶子庶女一堆,个个都要照管,哪里顾得过来那么许多。
从前在府里,你一向安静本分,我只当你是不爱这些热闹,便也疏忽了。”
这话一落,旁边几个侧福晋、福晋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从前在乌拉那拉府,你就是个连生辰都不配被嫡母记在心上、连生日都没正经过过的庶女。
如今不过进了王府当了侧福晋,就这般张扬体面,倒是抖起来了。
宜修脸上的笑意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指甲悄悄掐进掌心。
可她越是难堪,面上反倒笑得越温顺、越体面:
“母亲说的是哪里话,女儿从不计较这些。
过去的日子早已过去了,如今女儿在王府安稳,王爷又这般看重我,为我设宴庆生,这般体面,已是女儿从前不敢想的了。”
她故意把“王爷看重我”“体面”咬得极轻,却字字戳人。
她就是要让觉罗氏清楚——
你们越轻视我,我如今越风光,你们便越难受。
觉罗氏垂在袖中的手微微一紧,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一笑:
“你如今是王府侧福晋,身份不同往日,自然是要体面些的。
只是今日既是你的生辰,又是柔则的生辰,姐妹二人同天吉日,能一同热闹,也是一桩美事。”
她轻轻一句话,又把柔则这个嫡女抬了出来,压在宜修头上。
仿佛在说:
你再风光,论出身、论尊贵,你永远比不上柔则。
宜修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
“姐姐肯来,我自然高兴。
不妨就同妹妹一起过吧。”
她不再多辩,只一遍遍强调自己的“体面”,像一把软刀子,一下下割在觉罗氏心上。
觉罗氏见宜修这般不卑不亢,气焰半点不弱,眼底掠过一丝狠厉,却也不再多言。
今日她们的目标本就不是口舌之争,只要拿捏住四阿哥,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只要今日能拿捏住胤禛,让他对柔则动心,日后柔则入府,成为名正言顺的嫡福晋,还怕没有机会慢慢收拾宜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女?
宜修见她们不再多言,只当是自己气焰压过了她们,心中越发得意,只觉扬眉吐气,畅快至极。
她半点没有察觉,自己此刻有多风光得意,稍后便会有多狼狈难堪。
她亲手搭建起来的所有体面,所有脸面,都将在接下来的场面里,被彻底粉碎,被狠狠踩在地上,一文不值。
月柠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是温和得体的笑意,适时开口打圆场,声音轻柔,却恰到好处地化解了微妙的气氛:
“外头风大,诸位宾客也都到得差不多了,宴席也该开了,莫让各位爷久等,咱们先进去吧。”
觉罗氏顺势点头,语气淡淡:
“月侧福晋说得是。”
一行人簇拥着进入花园,各自依着身份位次落座。
主位上,胤禛端坐中央,气度沉稳。
月柠坐在一侧,温婉娴静。
宜修作为今日寿星,坐在另一侧,满面风光。
觉罗氏带着柔则,坐在女眷靠前的位置,一眼便能被主位上的人看到。
待众人坐定,胤禛与月柠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只轻轻一点头,便各自移开,没有多余动作,却心照不宣——
该布置的,早已全部布置妥当。
这盘棋,已经到了落子的时候。
胤禛抬手,沉声道:
“今日既是本王侧福晋乌拉那拉氏的生辰,诸位赏光前来,不必拘束,开怀便是。”
“谢郡王爷!”
众人齐声应道。
随着一声吩咐,宴席正式开始。
丝竹之声缓缓响起,戏台之上,戏子粉墨登场,唱着热闹喜庆的戏曲。
唱腔婉转,乐声悠扬,桌上佳肴美酒不断呈上,宾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一派和乐景象。
宜修坐在席上,接受着众人的道贺,看着眼前精致大气的宴席,看着身边对她和颜悦色的王爷,看着操办一切、待她和善的月侧福晋,只觉人生圆满,满心都是安稳与期盼。
她彻底放下了所有心思,只沉浸在这场属于她的风光里,真心实意地感激着身边的一切,笃定自己往后定能安安稳稳度日。
戏唱了几出,节目表演得差不多了,席间气氛正酣。
就在这时,觉罗氏忽然放下手中酒杯,轻轻咳嗽一声,缓缓站起身。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觉罗氏面带笑意,看向主位上的胤禛,又看向宜修,语气和善,开口道:
“郡王爷,月侧福晋,宜侧福晋,今日既是宜侧福晋的生辰,臣妇这里,还有一事想请三位应允。”
胤禛神色淡淡,抬了抬眼,语气沉稳:
“夫人但说无妨。”
觉罗氏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柔则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
“说来也是缘分,宜侧福晋与柔则姐妹两人乃是同日生辰,不过差了两个时辰。
今日看着宜侧福晋这般开心,柔则心里也替妹妹高兴,想着今日这般热闹,她愿献舞一曲,为大家助兴,也算是给宜侧福晋庆生了。”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