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刚至,赞礼官正要唱喏行礼,忽然有下人慌慌张张冲进来,脸色惨白跪地来报:
“王爷!不好了!
二格格……二格格落水了!
人已经救上来了,可如今高热不止,情况凶险!”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月柠站在廊下,身子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脸上也愣了一愣。
她并非毫无准备,也料到宜修在大婚之日必会有所动作,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宜修竟然能狠到冲着三岁多的孩子下手。
心头一沉,她缓缓抬眼,目光径直投向西侧廊下的宜修。
宜修立在原地,面上虽也染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惶,心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快意。
——柔则不是风光大嫁吗?
不是要压着她做嫡福晋吗?
她便是要在这最风光、最体面的一刻,狠狠给柔则添上一道洗不掉的晦气。
王爷因子嗣离开喜堂,柔则空顶着正妻名分,独守满堂宾客,这滋味,必定比打她骂她还要难受。
至于孩子……不过是她用来搅局的一颗棋子罢了。
察觉到月柠看过来的目光,宜修微微抬眼,对着月柠一脸无害地轻轻一笑,温顺纯良,无辜至极,仿佛方才那场阴私算计,与她半分干系都没有。
月柠眸色深了深,深深看了她一眼,没作一声,只更深一层、更直观的感受到了宜修的狠毒。
胤禛脸色骤然一沉。
子嗣向来是重中之重,他虽要在明面上表现得对柔则情深意重,可女儿出事,他绝不能置之不理。
他当即转头对身旁一身喜服的柔则低声道:
“柔儿,二格格出事,我必须过去一趟,委屈你先稍候。”
柔则气得心口发疼,一张脸几乎绷不住。
今日是她大婚之日,是她一生中最风光的时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种事!
可事关子嗣她不敢表露半分不满,只能强压着怒火,摆出一副和顺善良的模样,柔柔开口:
“王爷快去吧,那可是王爷的子嗣,事关重大,万万耽搁不得。”
胤禛又安抚了她几句,便立刻匆匆赶去宋格格的院子。
等胤禛赶到时,二格格已被救醒,只是依旧昏昏沉沉,高热不退。
宋格格抱着女儿哭得肝肠寸断,见胤禛进来,立刻扑上前跪下,哭着求他做主:
“王爷!
妾身求您给妾身做主!
二格格已经三岁多了,知道水边危险,从不敢靠近,怎么会无缘无故落水?
她……她定是被人推下去的!”
胤禛眉头紧锁,立刻下令严查。
幸而月柠素来稳妥,早在府中各处水边都加派了人手看守,就是为了防着意外发生,此次救治也算及时。
太医看过之后,也回禀说只要高热退去,便无性命之忧。
只是一番严查下来,四下并无人证物证,半点踪迹都查不到。
这件事,便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喜堂之上,柔则一身大红喜服孤零零站着,面上含笑,心底早已恨得咬牙切齿。
西侧廊下,宜修垂着眼,唇角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冷笑与得意。
喜宴经了这么一档子事,满场喜气散得干干净净,宾客们心知肚明府里出了阴私事端,不敢多留,不多时便纷纷告辞,一场盛大婚宴就这么草草散席。
胤禛与月柠都没离开,一直守在二格格榻边,直到后半夜,孩子终于彻底退了高热,呼吸平稳睡熟,两人才暗暗松了口气。
四目相对,皆是疲惫,却不必多言,彼此都懂对方心里的惊怒与沉重。
胤禛早已让人传了话回去,让柔则不必等候,自行先歇息。
处理完这边,他便与月柠一前一后进了前院书房。
房门一合上,胤禛周身的气息便沉冷下来,那股冷意是对着幕后下手之人,半点也不是冲月柠来的。
他看向她,语气虽沉,却依旧带着一贯的体贴与信任:
“月姐姐,你怎么看?”
月柠心头一紧,立刻微微屈膝,垂首请罪,语气里满是自责:
“对不起,阿禛,是我的错,是我疏忽了。
我原以为宜修顶多是针对柔则,在大婚当日给她添些不痛快,不曾想她竟会对一个三岁孩童下手,手段这般狠毒。”
胤禛见状,立刻伸手轻轻扶她起身,指尖带着暖意,半点苛责的意思都没有,声音也放软了几分:
“这不怪你,谁也不会料到,她能狠到这般地步。”
月柠稳住心神,低声回禀:
“底下人查过,只查到宜修的贴身侍女绘春,今日前后去过湖边那一带,行踪可疑,却没有确凿证据,拿不住她。”
胤禛眸色一冷,语气笃定:
“有没有证据,这件事,都不能就这么轻轻揭过。”
月柠抬眸,与他深深对视一眼,眼底一片沉静坚定,所有心思不必明说,两人早已一心。
她轻轻开口,字字沉稳:
“爷放心,妾身知道怎么做。”
虽昨夜出了那般大事,可第二日一早,胤禛依旧要按礼制,带着新入府的嫡福晋柔则入宫谢恩请安。
他一早就走了,府中之事,尽数交由月柠处置。
而月柠,天未亮便已派人出去行动。
谨安院内,宜修正心情舒畅地用着早膳。
昨日二格格落水、喜宴草草收场,柔则在满堂宾客面前丢尽体面,形同守活寡,一想到这些,她心头就止不住地畅快。
绘春办事极为隐蔽,府里查了一夜,半点痕迹都没寻到。
宜修以为,这一局,她神不知鬼不觉,既挫了柔则的威风,没有抓到证据,又无人能奈何她。
正慢条斯理地用着羹汤,门外忽然冲进来一个小太监,慌得连行礼都忘了,脸色惨白如纸。
“侧、侧福晋!不好了!玉兰院……玉兰院来人了!”
宜修眉头一蹙,放下筷子,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慌什么?来人就来人呗,天还没塌下来,慢慢说。”
小太监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话:
“还……还抬了……抬了个人进来……”
“抬了什么?你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宜修厉声一喝。
“是……是绘春姑娘的……尸体!”
“哐当——”
宜修手中的银筷直直摔在青砖地上,白玉瓷碗应声打翻,羹汤洒了一桌。
她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僵在原地,半晌动弹不得。
绘春……死了?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