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却忽然淡淡补了一句:
“哦,对了,你与嫡福晋是亲姐妹。
爷素来不让我们去正院打扰她清净,想来,你去探望姐姐,叙叙姐妹情,总不算打搅。”
宜修一瞬间便明白了。
月柠这是在看戏。
可她心中本就对柔则占了嫡福晋之位、压她一头恨之入骨,再加上德妃暗中交代的任务,她本就打算去找柔则。
宜修面上毫无波澜,只躬身稳稳应下:
“是,我正该去与姐姐好好说说话,交流一番姐妹感情。”
月柠微微颔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又淡淡开口:
“哦,对,都忘了。你们之前还没见过吧。”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两侧:
“这是耿格格,这是武格格,前两个月刚入府的,你们认识一下。”
耿格格与武格格闻言,当即起身,规规矩矩地对着宜修行了一礼。
宜修立刻露出得体的笑,语气亲热地抬手虚扶:
“两位妹妹不必多礼,快请起。”
她刻意放得亲近,可耿、武二人心里都有数——
府里谁不知道,淑嘉侧福晋与宋格格都不待见这位宜侧福晋。
她们本就安分爽利,不愿掺和是非,只是客气恭敬地行完礼,便安静落座,没再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半分多余亲近。
宜修如何感受不到这份冷淡疏离,心头暗恨一瞬,却也不敢表露,只当是寻常新入府的格格不懂人情世故。
她正准备告退,目光不经意扫过武格格时,却莫名顿了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怔了刹那。
不过瞬息,她便回过神,压下那点异样,对着主位上的月柠再次屈膝行礼:
“姐姐若无其他吩咐,妹妹便先告退,这就去正院探望嫡姐。”
月柠淡淡颔首:
“去吧。”
宜修躬身退了出去,走出玉兰院的那一刻,脸上那点得体的笑意才一点点冷了下去。
月柠与胤禛早已将整座雍郡王府打理得如同铁桶一般,府里各个关键位置,都安插了他们最信得过的心腹把控。
消息进出、下人传话、内外往来,根本不用他们亲自一一过目,自有心腹层层筛选、严格把控。
德妃安插进来的人手,就算费尽心思打探,能传出去的消息,也全都是胤禛和月柠故意放给外人听的,与外头流传的版本一模一样。
宜修被禁足这几个月,与世隔绝,对府里真实情势半点不知。
她通过德妃的人收到的所有消息,自然也和外头人一样,只当柔则依旧盛宠滔天、独占王爷全部心意,王爷对她百般维护、言听计从,谁也动不得。
宜修只当自己抓住了机会,心中暗喜。
她最清楚自己这位嫡姐的性子,单纯傲气,耳根子软,又没什么心机。
没有嫡母算计护着,迷惑她轻而易举。
只要她放低身段,捧着哄着,哄骗这样一个姐姐,对她来说简直手到擒来。
更何况,她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柔则怎会真的对她设防?
宜修打定主意,先对柔则虚与委蛇,哄得她信任,再一步步借她的手,达成自己与德妃的目的。
到了正院,她一改往日的阴郁,满脸温顺乖巧,一口一个“姐姐”,嘴甜又殷勤,句句都捧在柔则的心坎上。
她不提过往恩怨,不说府中是非,只一味诉说姐妹情深,心疼姐姐在府中操劳,又羡慕姐姐深得王爷宠爱。
柔则本就心高气傲,被庶妹这般恭敬奉承,心里十分受用。
再加上胤禛近来越发忙碌,她正孤单冷清,宜修这般贴心亲近,恰好填补了她的空落。
柔则只当这位庶妹是真心悔改、真心亲近,看她这般讨好,心中自然舒畅,不多时,便被哄得眉开眼笑,对她放下所有戒备,真心实意与她亲近起来。
一时间,正院之中,姐妹和睦,温情脉脉。
只是柔则没注意到,她这位好妹妹眼底藏着的,从来不是姐妹情深,而是一把等着出鞘的刀。
宜修接近柔则,真正的心思再清楚不过——
她要借着嫡姐的盛宠,踩着柔则,重新夺回王爷的目光。
这一点,胤禛早看得透亮。
他非但不拆穿,反倒顺水推舟,陪她演足了全套。
每次他去正院,只要宜修在一旁,胤禛便刻意表现得对柔则万般宠溺、恩爱无间,言语温柔,举止亲昵,一副满心满眼只有嫡福晋的模样。
那股明目张胆的偏爱,一字一句、一举一动,全是演给宜修看的。
宜修看在眼里,心头妒火越烧越旺。
她凭什么?
明明柔则蠢笨天真,不过是占了个嫡出的身份,凭什么就能拥有她梦寐以求的恩宠?
嫉妒越深,她就越不甘心,越想取而代之。
胤禛见状,又适时添上一把火。
有时当着柔则的面,他会看似无意地夸宜修几句,说她如今懂事、知礼、安分、听话,眉眼间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欣赏。
这话落在宜修耳中,便是希望。
落在柔则耳中,却是隐忧。
宜修以为,自己真的能凭借乖巧,一点点重新吸引胤禛,于是更加借着柔则的关系,频繁出现在胤禛面前,步步试探争宠。
柔则本就心高气傲,见胤禛对自己庶妹流露出欣赏,心中难免不安,醋意与猜忌悄悄生根。
一个在利用,一个在演戏。
一个想借姐姐争宠,一个在暗中挑拨离间。
胤禛不动声色地在姐妹二人之间周旋,轻轻一句话、一个眼神,便撩得她们心思浮动。
宜修以为自己在布局,柔则以为恩爱仍在,却不知两人都一步步踏入胤禛的圈套里。
他要的,是让她们姐妹二人,自己斗起来。
宜修越想争,柔则越不安。
柔则越猜忌,宜修越不甘。
不用任何人动手,她们自己,就会先乱了阵脚。
宜修接近柔则,百般讨好,本就藏着毒计。
如今见胤禛又时常往她院里去,仿佛回到了柔则入府前的光景,她便认定——
时机到了,该对柔则下手了。
她盯上的,正是刚入府没几个月的武格格。
这日,宜修又一脸亲热地寻到正院:
“姐姐,你整日闷在院里也不是法子,咱们出去转转吧。”
柔则轻轻摇头:
“爷说了,让我在院里练琴,他回来还要听。
他说外头人杂,怕我心烦,不想我出去。”
宜修立刻柔声劝:
“姐姐,这话就不对了。你看见她们心烦也该是让她们避着你,哪有你这位嫡福晋避着她们的道理?
走吧,如今花园里花开得正好,咱们去逛逛,折几枝新鲜的回来,等爷回来一起赏,他必定更欢喜。”
一听能给胤禛添几分情趣,柔则果然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