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客气,可那尾音一挑,满是酸溜溜的阴阳怪气,明着夸貌,实则暗讽她以色邀宠。
齐妃坐在一旁,身子微微前倾,一脸想插话又拿捏不准分寸的模样,慢吞吞开口,带着几分老资历的含糊:
“懿妃妹妹刚入宫,便能得皇上这般厚爱,真是好福气。
只是皇上龙体要紧,也莫要太过劳累了皇上才是。”
敬嫔微笑着静静坐在那里,不掺和其中。
欣常在靠着椅背,神色淡淡,眼神清亮,语气爽利又带着几分旁观者的讥诮,不偏不倚,却句句戳心:
“如今宫里不断有新人进宫,听说皇上选的秀女一个个都是风华正茂。
懿妃娘娘一进宫便是妃位,起点这般高,往后在这宫里的日子,想必是极好的。”
唯有曹贵人,始终安安静静垂着眼,指尖轻摩挲着帕角,一言不发,只不动声色地将懿妃的神色、气度尽数纳入眼底,暗中细细打量探底,面上一派平和,看不出半分倾向。
月柠对这些旁敲侧击只作未闻,神情端方大方,先向着齐妃微微颔首,行了一个平级常礼,语气得体有度:
“齐妃姐姐,久仰。
入宫后初次见面,往后还请齐妃姐姐多多照拂。
承蒙皇上关照,得以封妃伴驾,妹妹心中唯有感念。”
齐妃这才猛然回过神,忙不迭起身,也连忙给她回了平礼,语气带着几分慌乱:
“懿妃妹妹客气了,客气了……都是姐妹,应当的,应当的。”
方才一时只想着敲打两句,竟忘了同辈妃位需行平礼,此刻心中不免有些局促。
月柠待齐妃礼毕,这才缓缓抬眸,目光淡淡扫过殿中其余几人。
她脸上依旧挂着温雅端庄的笑意,眉眼柔和,可开口的话语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语气平缓,却自带一股慑人气场,叫人莫名心头一紧:
“原来几位妹妹入宫日久,规矩反倒这般生疏。
本宫在此立了这许久,竟不见诸位起身见礼。
想来,是欺负本宫昨日刚入宫,觉得本宫好拿捏不成?”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一静。
丽嫔、欣常在脸色齐齐一变,这才惊觉失礼——
几人位份皆不如懿妃,她们端坐不动,已是大大的不妥,方才只顾着试探挤兑,竟把最基本的宫规抛在了脑后。
即便心中再不甘不愿,也不敢在规矩上落人口实,忙慌忙起身。
方才殿中气氛紧绷,众人目光都落在懿妃身上时,敬嫔始终安安静静坐在席位上,神色沉稳,不发一言。
她本就性子沉稳、不爱出头,方才见丽嫔、欣常在等人都端坐不动,便也跟着没有起身,只冷眼静观,不愿轻易沾惹是非。
直到懿妃淡淡开口问责,丽嫔几人慌忙起身行礼,敬嫔才立刻跟着从容起身,敛衽下蹲,行得规规矩矩,礼数周全,脸上并无慌乱,只一派温和恭谨,既不抢话,也不显得怠慢,全程安分守礼,不偏不倚。
曹贵人见状,眸色微动,立刻抢步上前,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人畜无害的模样,柔声笑着打圆场:
“娘娘恕罪,并非嫔妾们有意怠慢。
实在是娘娘风姿气度太过夺目,嫔妾等一时看怔了,竟失神忘了规矩,还望懿妃娘娘海涵。”
话一落,殿内气氛也不容人再多迟疑。
下一瞬,几人不敢再多耽搁,齐齐起身敛衽,一同屈膝行礼,声音错落有致,却齐齐按规矩恭敬道:
“参见懿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几人各有心思,礼数却丝毫不缺。
月柠淡淡颔首,刚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宫人清亮的通传声,一字一句,打破了殿内紧绷的静:
“华妃娘娘到——”
声音未落,先闻一串清脆凌厉的环佩叮当,伴着几分骄纵慵懒的语调,人未至,声先至:
“本宫当景仁宫今儿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来了新人。”
下一瞬,华妃一身正红妆花缎牡丹旗装,珠翠环绕,气焰灼灼地迈步而入。
一身浓烈艳色,与懿妃身上清雅端方的织兰红装遥遥相对,一盛一雅,一烈一稳,瞬间便在殿中撞出针锋相对的气场。
她目光如刃,烧着妒火,直直落在月柠身上,唇角勾着一抹冷艳的笑,慢悠悠开口:
“想必这就是昨日才进宫、殿选当日便封妃的懿妃妹妹吧?
果然容貌出众,气度也不凡。”
话音一转,她扫了一眼方才起身行礼的几人,又看向立在正中的懿妃,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压迫:
“这一进来就见这么大阵仗,妹妹刚入宫,倒是好大的威势。”
月柠迎着她逼人的目光,脸上笑意分毫未乱,端庄得体,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半分退让也无:
“华妃姐姐说笑了,哪来什么威势。
不过是后宫最寻常的行礼问安,恪守本分罢了。
姐姐这般说辞,未免有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两人目光一碰,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华妃眸色一沉,正要再开口,一旁的齐妃早已慌得手足无措,忙憨憨直直地抢着开口:
“哎、哎不是的华妃,误会误会!
方才不过是她们几个一时忘了行礼,懿妃妹妹提醒一句罢了,哪有什么威势不威势的……”
她话说得颠三倒四,憨态毕露,反倒把一场针锋相对说得有些滑稽。
华妃闻言,神色稍缓,冷笑一声,淡淡道:
“原是如此,倒是我错怪妹妹了。
既如此,便都落座吧,都站着像什么样子。”
说罢便转身,要往自己惯常的位置走去。
丽嫔见状,立刻抓住机会挑事,尖声细气地开口:
“懿妃娘娘,这可是华妃娘娘的位置,您方才就往这里走,不会是想跟华妃娘娘抢位置吧?”
华妃脚步一顿,先是稳稳落座,凤目微抬,淡淡看向月柠,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压迫:
“哦?听丽嫔这话,妹妹是想坐本宫这个位置了?”
月柠面色依旧平静大方,语气从容不迫,半分慌乱也无:
“华妃姐姐哪里的话。
方才确实有宫人引我至此,我第一次与众姐妹一同请安,自然不晓得这是姐姐的位置。
如今既已知晓,断没有再占的道理。
丽嫔这话,倒像是本宫故意要与姐姐争抢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