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邮电局。”刘宇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像一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陈所长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县邮电局的大楼,就在县公安局的斜对面,只隔了一条马路。
站在邮电局二楼以上的窗户边,公安局大院里的人员车辆调动,看得一清二楚。
那里,是天然的最佳观察哨。
“他利用赖子(老周)搞到了电传机,说明他在邮电系统有内应,甚至他自己就有能力接触到这些设备。”刘宇继续分析,“他要观察我们的动向,没有比邮电局更安全、更方便的地方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老狐狸,把兵法都用上了。”张建国狠狠地摁灭烟头。
“他躲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看着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满城乱转,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我们呢。”
“那我们的人怎么进去?”王革挠了挠头,“邮电局那种地方,生面孔一进去就被人盯上了。”
“所以,我们不能派警察进去。”刘宇看向陈所长。
“陈所,还得麻烦您。”
“我们需要几个信得过的人,不是警察,但脑子要活泛,身手要好。”
“最好,是你们本地的‘地头蛇’。”
陈所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我手底下有几个联防队员,以前都是街面上混的,后来被我收编了。”
“三教九流都认识,鬼点子多,放出去绝对没人怀疑他们是给警察办事的。”
“好。”刘宇敲了敲桌子,“让他们扮成修电缆的、送报纸的、甚至是去邮电局汇款的普通市民。”
“从明天开始,全天候给我盯死邮电局。”
“特别是二楼以上,能直接看到我们公安局大门的那些办公室和窗口。”
“记住,只观察,不接触。”
“我们不知道周卫国现在长什么样,明天下午才会有传真过来他的照片。”
“所以,明天行动,大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观察为主。”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整个上航县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大街小巷,电线杆上,甚至公共厕所的墙上,都贴满了崭新的通缉令。
黑白照片上的赵虎,眼神凶悍,配合着“杀人犯”、“穷凶极恶”等字眼,让过往的市民无不驻足围观,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周家坳死了个老太太,被这个叫赵虎的杀了。”
“哎哟,太吓人了!这人看着就不是好东西。”
“现在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乱了。”
县广播站的大喇叭里,也开始循环播报通缉令的内容,声音传遍了县城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一场声势浩大的全城大搜捕开始了。
穿着制服的警察,戴着红袖章的联防队员,成群结队地出现在汽车站、火车站、各个大小旅社。
他们手持赵虎的照片,对过往的旅客和住客进行着严格的盘查。
出城的路口,更是设立了临时检查站,所有过往车辆,无一例外都要被拦下检查后备箱。
陈所长办公室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全是各个单位和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打来抱怨的,说警察搞这么大动静,影响了正常生产生活。
陈所长顶着巨大的压力,嘴上不停地道歉解释,心里却乐开了花。
演戏,就要演全套。
动静越大,周卫国才越会相信。
公安局大院里,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这也得亏了县局局长的支持,若非如此,陈所长根本搞不出来这么大的阵仗。
后来刘宇才知道,李卫国直接通过省厅,给了局长下令。
全力配合。
这个任务也落在陈所长的身上,算是让他在领导面前,出了个风头。
亮了一下自己的实力。
平常根本接触不到李卫国这等人物,多亏了刘宇这个平台,陈所长才有这么一次机会。
兴许,一次机会就能让他改变一生。
以后做局长也是有可能的。
陈所长心里对这个年轻人,那是越看越喜欢。
不但送来了破案机会,也让自己在大人物面前展示了自己。
这样的下属,谁不喜欢。
那个领导不喜欢?????
警车进进出出,警察们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一股子焦躁和疲惫。
张建国特意把嗓门抬高了八度,在院子里指着一帮年轻警察的鼻子破口大骂,说他们都是饭桶,抓个杀人犯抓了两天都抓不到。
那演技,不去拿个金鸡奖都屈才了。
刘宇则优哉游哉地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案卷,心思却全在斜对面的那栋灰色建筑上。
“鱼儿,该上钩了吧?”他喃喃自语。
……
县邮电局,二楼长途电话受理处。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男人,正拿着一张汇款单,在柜台前跟营业员说着什么。
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退休干部,来给在外地上学的孩子汇生活费。
他叫魏果,一个老头儿。
“同志啊,麻烦快一点,我家里还有事呢。”他客气地催促着,眼神却不经意地瞟向窗外。
窗外,正对着公安局的大门。
一辆吉普车呼啸着驶出大院,扬起一阵尘土。
魏果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警察,果然都是一群蠢货。
他办完汇款,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背着手,慢悠悠地上了三楼。
“刘宇……张建国……”他嘴里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杀意。
这道身影很快离开了邮政局,然后来到了一处共用电话亭里。
插入一张磁卡,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准备收网。地点,城南废弃水泥厂。把那个女人带上。”
挂掉电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笔在“赵虎”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上了一个叉。
然后,他在本子上,写下了两个新的名字。
“刘宇”。
“张建国”。
在他俩的名字旁边,他画上了一个鲜红的圈。
那苍老枯朽的手指,上面布满了皱纹,久经岁月的洗礼。
废弃的水泥厂,像一头巨大的钢铁怪兽,匍匐在城南的荒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