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这样，那撬开箱子的人，就不是吴福林。
而是一个想从箱子里找到什么东西，却发现东西已经被烧掉的人！
这个人，会是谁？
这个人，会不会才是真正的凶手？
他杀了孩子，嫁祸给吴福林。
又撬开箱子，制造入室盗窃的假象。他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刘宇感觉，自己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
“带她回局里，录份详细口供。”刘宇对赵大头说。
王秀兰没有反抗，失魂落魄地跟着警察走了。她那佝偻的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刘宇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王秀兰家的小院里，看着那些光秃秃的葡萄藤，脑子里乱成一团。
王秀兰的出现，推翻了之前的大部分猜测，却又引出了更多的问题。
吴福林有自杀的动机，也准备了自杀的工具。从这一点看，他的死，更像是自杀。
但那被撬开的木箱，和孙子小虎的惨死，又明明白白地指向了他杀。
自杀与他杀，两条看似平行的线，在这个案子里，诡异地交织在了一起。
“刘，想什么呢？”陈火旺递过来一根烟。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刘宇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转着。
“想错了？什么意思？”
“我们一直试图把这两起案子，看成一个整体。认为杀死孩子的，和导致老人死亡的，是同一个人。”刘宇说，“但如果……这两件事，是分开的呢？”
陈火旺愣住了：“分开的？你的意思是……老人是自杀，孩子是他杀？”
“对。”刘宇点点头，“假设，吴福林因为和儿媳的矛盾，以及对旧情人的念想，确实产生了厌世的念头。”
“他让王秀兰去开药，准备自杀。”
“这期间，他还处理了自己的遗物，烧掉了那个木箱里的信件和照片。”
“就在他准备实施自杀计划的那个晚上，另一个人，也就是真正的凶手，为了某个目的，潜入了他家，想从那个木箱里找到什么东西。”
“结果发现箱子是空的，东西已经被烧了。”
“这个凶手，一怒之下，或者为了掩盖什么，又或者，他本来就想这么做——他杀了孩子小虎，并用极其巧妙的手法，把这一切嫁祸给了即将自杀的吴福林。”
陈火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凶手利用了吴福林的自杀计划？”
“很有可能。”刘宇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想想，凶手杀了孩子，然后用吴福林的手，在装有凶器和安眠药的塑料袋上留下指纹，再把袋子扔进垃圾箱。这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
“然后，吴福林回到家，发现孙子惨死，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自己。”
“他百口莫辩，万念俱灰。”
“本来就想死的他，在巨大的打击和绝望之下，最终选择了跳楼。”
“这样一来，所有的疑点就都说得通了！”陈火旺一拍大腿。
“撬箱子的是凶手，杀孩子的也是凶手！老人是被逼死的！”
“那个塑料袋上的指纹，就是凶手抓着老人的手按上去的！”
“当时老人可能已经被打晕，或者被喂了那一片安眠药！”
这个推论，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的死锁。
逻辑链条，完整了。
“那这个凶手，到底是谁？”陈火旺激动地问，“他为什么要撬那个箱子？箱子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秘密，已经被烧了。”刘宇看着手里的烟，“但烧了，不代表就找不到痕迹。”
“你的意思是……”
“回幸福里小区！去吴福林烧东西的那个楼道！”
……
幸福里小区，六楼的楼道。
技术科的人员正在对吴福林烧过纸的那个角落，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那个角落的墙壁，被熏得漆黑。地上，还有一些没有完全烧尽的纸钱灰烬。
刘宇戴上手套，蹲下身，用一个小刷子，轻轻地拨开那些灰烬。
大部分都是普通的纸钱，一捻就碎。
但很快，他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是一些烧得只剩下残片的，硬卡纸一样的东西。
颜色已经焦黑，但还能勉强看出，这以前是照片。
“小心点，把这些残片都收集起来，带回技术科。”刘宇对旁边的技术员说。
他又继续往下翻。
在灰烬的最底层，他发现了一小块没有完全烧透的，牛皮纸信封的一角。
上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字。
“……建华……亲启……”
建华！
是吴建华！
刘宇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把那块残片用镊子夹起来，放进证物袋。
“老陈，你还记不记得，吴建华是怎么描述他父亲的？”刘宇站起身，问旁边的陈火旺。
“记得啊。他说他爸胆子小，连杀鸡都不敢看。”
“对。这是一个儿子对自己父亲的评价。”刘宇说，“但我们走访邻居的时候，他们是怎么说的？”
“他们说……老头脾气倔，有时候还挺厉害的。”陈火旺想了想，回答道。
“没错。一个脾气倔强的老人，和一个胆小怕事的老人，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形象。”刘宇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吴建华，从一开始，就在刻意地向我们塑造一个懦弱、无助、随时可能被恶媳妇逼死的父亲形象。”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想把警方的视线，牢牢地钉在吴梦梦身上！”
陈火旺的脸色也变了：“你的意思是……吴建华有问题？”
“何止是有问题。”刘宇冷笑一声。
“我怀疑，他就是那个撬箱子的人！他就是那个杀害自己亲侄子的凶手！”
这个结论，比“老人杀孙”更加令人震惊。
“可……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陈火旺无法理解。
“小虎是他的亲侄子啊！他爸也是他亲爸啊！他图什么？”
“图什么？”刘宇看着手里的证物袋。
“图那个木箱里的东西。那个箱子里，一定藏着一个让他不惜杀人灭口，也要掩盖的秘密。”
刘宇脑中，那个一直被忽略的细节，突然清晰起来。
那个被吴建华反复强调的，“小三”吴梦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