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婉柔说完这些话。
整个审讯室里的空气，好像都变得黏糊糊的。
让人喘不过气来。
刘宇的瞳孔，一下子就缩紧了。
大壮。
耗子。
这两个听起来特别市井的绰号啊。
就像两颗烧得通红的铁钉子。
狠狠地，钉进了他脑子里刚刚理清楚的那些线索。
他脑海里那片海面。
刚刚被高婉柔的供述给理顺了。
现在又被投下了两道更深的影子。
而且这影子，看着就危险。
刘宇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
那两个在案发现场钓鱼的人。
一个自认为计划周密的凶手。
他绝对不会把自己唯一的活路。
寄托在什么巧合上面。
柯金怕水嘛。
不会游泳。
这是他反复强调的人设。
也是他用来博取同情、洗脱嫌疑的关键点。
这么一个惜命的人。
怎么可能在没有万全准备的情况下。
就敢往冰冷的冬天大海里跳？
除非啊。
那两个钓鱼的人出现在那里。
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们不是什么偶然路过的救援者。
而是柯金花钱雇来的。
或者说。
是比雇佣关系更牢固的——同谋。
他们就是柯金的保险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刘宇的后背就窜起一股凉意。
要是这是真的。
那柯金的死，就不是终点了。
而是一个信号。
一个同伙被抓了。
另一个同伙自杀了。
剩下的那两个人。
会怎么办？
是慌慌张张地逃跑？
还是杀人灭口？
把最后的痕迹全抹掉？
“想！再仔细想想！”
刘宇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目光像鹰一样，死死盯着高婉柔。
“他们有什么特征吗？”
“柯金跟你提过他们的任何细节没有？”
“哪怕只是一句话！”
高婉柔被他这气势给吓到了。
那张一直很平静的脸。
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她皱起好看的眉头。
陷入了深度回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这个小动作泄露了她内心其实也不平静。
刘宇没催她。
只是静静等着。
他知道啊。
对付高婉柔这样的人。
你越急躁，她就把自己封锁得越紧。
她就像一个精密的保险箱。
只有找到正确的密码组合。
才能让她吐露出核心的秘密。
“他……”
高婉柔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他很少提他们的。”
“他看不起他们。”
“觉得他们是只能干脏活的蠢货。”
“有一次，他喝多了。”
“跟我吹嘘。”
“说耗子那家伙，瘦得跟猴精似的。”
“但手比猴子还快。”
“以前在南边混的时候。”
“练过一手绝活。”
“什么绝活？”
“我不知道……”
高婉柔摇摇头。
“他没细说。”
“至于大壮。”
“他提得更少。”
“只说过一次。”
“那家伙……背上。”
“好像纹着一尊……”
“闭着眼睛的佛。”
闭眼佛！
刘宇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纹龙画虎的混混他见多了。
但纹佛的。
尤其是闭眼佛的。
却极为少见。
道上有一种说法。
佛祖闭眼。
是不忍看世间疾苦。
是杀生佛。
纹这种东西的人。
手上多半沾过血。
而且心狠手辣。
毫无敬畏。
这是个关键特征！
“火旺哥！”
刘宇甚至没回头。
声音已经传到外面了。
陈火旺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
他早就等在外面了。
心急如焚。
当他听到“大壮”和“耗子”这两个名字时。
他心里想的和刘宇完全一样。
“那两个钓鱼的人的笔录呢？”
刘宇问。
“在这儿！”
陈火旺把两份手写的笔录拍在桌上。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妈的，当时就该扣下他们！”
刘宇迅速翻阅着笔录。
上面的信息简单得可笑。
一个叫“王大壮”。
一个叫“李浩”。
登记的身份证号是假的。
住址是东港一个早就拆迁的筒子楼。
除了这两个假得不能再假的名字。
再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了。
他们就像两个幽灵。
在案发现场出现。
完美地扮演了“热心市民”的角色。
把主角柯金从死亡边缘“拯救”出来。
然后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了。
“查！”
“立刻去户籍科！”
“全市叫王大壮和李浩的。”
“符合年龄段的。”
“全部过一遍！”
“重点排查有前科的。”
“尤其是和东港区有关联的人员！”
刘宇下令。
但他心里清楚。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对方既然敢用假身份。
就说明他们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
“还有。”
“联系交警队。”
“调取案发当天。”
“东港堤坝路附近所有路口的车辆通行记录。”
“他们不可能凭空出现。”
“也不可能凭空消失。”
“一定是开车去的！”
陈火旺领命。
转身就要走。
刘宇叫住了他。
“等等。”
“让技术科的人。”
“重新检查柯金的尸体。”
“尤其是他的衣服口袋和随身物品。”
“看看有没有被我们忽略的东西。”
一个这么缜密的计划。
柯金和他的同伙之间。
一定有某种联络方式。
或者信物。
柯金突然死了。
很可能让他来不及处理掉这些东西。
陈火旺走后。
审讯室里又只剩下刘宇和高婉柔了。
刘宇重新坐下。
目光再次落到高婉柔身上。
他发现啊。
在提到“闭眼佛”之后。
高婉柔的神情就一直有些恍惚。
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他没看透的情绪。
“你好像对这个。”
“印象很深？”
刘宇不动声色地问。
高婉柔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水杯。
喝了一口。
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没有。”
“只是觉得……”
“一个把杀生佛纹在身上的人。”
“会很可怕吧。”
她低声说。
刘宇没有继续追问。
他从高婉柔的反应里。
嗅到了一丝谎言的味道。
她一定还隐瞒着什么。
关于大壮。
或者关于耗子。
她知道的。
绝对比她说的要多。
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高婉柔之所以能这么精准地洞悉柯金的计划。
甚至推动他走向死亡。
会不会……
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聪慧。
和那次失败的谋杀预演？
有没有可能。
她从别的渠道。
也获得了关于这个阴谋的信息？
比如说。
从柯金的那两个“朋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