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科长,你这编故事的能耐,不去天桥说书可惜了。”赵铁柱把剔骨刀在裤腿上蹭了蹭,“账本交出来。罗建国在外头,你出不去。”
“我出不去,你也别想活。”孙志刚猛地把账本往刘宇怀里一塞,“刘警官,拿好!这上面有市里大人物的名字,保不住它,咱们都得死!”
话音刚落。
砰!
杂物间的薄板门被人从外头猛地踹了一脚。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在里头!把门撞开!”鸭舌帽嘶哑的嗓音在走廊里响起。罗建国的马仔摸下来了。
赵铁柱动了。
他根本没管外头的人,整个人像头出圈的野猪,贴着地皮就朝刘宇扑了过来。手里的剔骨刀直奔刘宇怀里的账本。
刘宇早防着他这一手。
左脚在水泥地上一蹬,身子往侧边一闪。右手成爪,一把扣住赵铁柱握刀的手腕,顺势往怀里一带,左肘狠狠砸在赵铁柱的后脖颈上。
当啷。剔骨刀掉在地上。
赵铁柱闷哼一声,反手一肘磕在刘宇断开的伤口上。
钻心的疼瞬间炸开。刘宇半边身子一麻,手上的劲儿松了。
赵铁柱趁机挣脱,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铁皮水桶。水桶骨碌碌滚到门边。
轰隆!
杂物间的门被彻底撞碎。三个拿着双管猎枪和铁管子的马仔冲了进来。走廊的强光瞬间晃瞎了所有人的眼。
“弄死他们!”领头的马仔举起铁管子就砸。
狭窄的杂物间里根本施展不开。
刘宇抓起水槽台子上的一袋子生石灰,照着门口猛地一扬。
白色的粉尘瞬间弥漫开来。
“咳咳咳!我的眼!”马仔捂着脸惨叫。
刘旺富闭着眼,抡起手里的十寸活口扳手,一通乱砸。咔嚓一声,不知道砸断了谁的鼻梁骨,惨叫声震得耳膜生疼。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节骨眼上。
一楼大厅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玻璃碎裂声。
紧接着是大喇叭的回音。
“不许动!警察!双手抱头蹲下!”
密集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上冲。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的声音,整齐划一。
罗建国在楼上破口大骂,紧接着是两声沉闷的枪响。交火了。
杂物间门口的三个马仔慌了神,转身想往外跑。
砰!砰!
两声清脆的五四式枪响。跑在最前面的马仔大腿爆出一团血花,一头栽倒在走廊上。
白色的石灰粉尘慢慢散去。
一个胖大的身影堵在杂物间门口。
穿着件不合体的警服,警帽不知道掉哪去了,满头大汗,手里端着把五四式,枪口还冒着青烟。
陈火旺。
“小宇!你爹没事吧!”陈火旺嗓门大得像敲破锣。
刘宇靠在水槽上,抹了一把脸上的石灰和汗水。
“没死。你怎么出来的?”
“罗建国那几个鳖孙想在桃源镇阴我,也不打听打听你胖爷当年在体校练的是啥。”陈火旺吐了口唾沫,“我把他们绑在猪圈里,找镇派出所借了电话打给市局。局长亲自带的队。”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手铐的咔哒声。罗建国的人被一个个按在地上。
刘宇松了口气,低头去看手里的账本。
突然,他感觉不对劲。
刚才还在杂物间里的赵铁柱,不见了。
“赵铁柱呢?”刘宇猛地抬头。
“啥赵铁柱?”陈火旺一愣,指了指走廊尽头一扇开着的破窗户,“刚才有个人影从那跳出去了,我以为是罗建国的马仔。”
跑了。
这老狐狸借着石灰粉的掩护,翻窗跑了。
刘宇咬了咬牙,转头看向地上的孙志刚。
孙志刚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他死死抓着刘宇的裤腿,指甲里全是黑泥。
“账本……交上去……别看……”孙志刚嘴里涌出血沫子,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两名穿着白大褂的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把孙志刚和吓瘫的刘旺富抬了出去。
招待所外头。
红蓝警灯闪烁。雪停了,冷风夹着煤烟味直往脖子里灌。
罗建国被戴上手铐,押进了一辆桑塔纳警车。路过刘宇身边的时候,罗建国吐掉嘴里的雪茄,咧开嘴笑了。
“刘警官,你以为拿了账本就赢了?这水深着呢,小心淹死你。”
刘宇没搭理他。
陈火旺凑过来,递给刘宇一根大前门,帮他点上。
“行了,大案告破。罗建国落网,孙志刚黑吃黑的证据确凿。虽然跑了个赵铁柱,但发通缉令早晚能逮住。”陈火旺吸了口烟,拍了拍刘宇的肩膀,“那账本上到底记了啥?让罗建国这么疯?”
刘宇叼着烟,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借着警车的灯光,他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泛黄,上面是赵铁柱用钢笔记录的密密麻麻的提货单号和金额。
刘宇的视线顺着那些数字往下扫。
在第一页的最底端。
用红色的圆珠笔,重重地写着一个名字。名字后面,跟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分红数字:五万。
1992年的五万,能在市中心买两套筒子楼。
刘宇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烟灰掉在手背上,烫出一个红印。
陈火旺察觉到不对劲,凑过头来看了一眼。
“卧槽……”陈火旺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肥肉全僵住了。
那个红笔写着的名字。
算了,陈火旺没有继续说,反正提交上去,怎么办,那是上头的事情了。
这个案子到此为止,刘宇也是这个意思。
接下去的日子还是很安静,许采薇回了一趟家里后,很久很久才回来。
她找到刘宇,两人去了思北喝花生汤。
陈火旺也跟了过来,表示要一起,毕竟一个团队嘛。
至于陈火苗,姗姗来迟。
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陈火苗很冷淡,不理会陈火旺,只是自顾自的吃着。
不过许采薇倒是聪明,看出了父女俩的问题,时不时的插入话题,让两个人能够聊天。
不至于那么尴尬。
哎,刘宇心中摇头。
两辈人的代沟,真的是非常大啊。
果然,女人记仇是不分亲友的。
千万不能得罪许采薇,否则,会死很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