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强迫自己咽下那半碗几乎照得见人影的糊糊,喉咙里像塞了团砂纸,磨得生疼。
她收拾了碗筷,打发小当带着槐花在院里晒太阳,自己则关上门,坐在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前。
桌上摊着从阎埠贵那儿借来的两张泛黄的稿纸,还有半截铅笔头。
检讨。
这两个字像两座山,压得她几乎直不起腰。
该怎么写?
承认错误?
她打心眼里不觉得自己有错。
易家日子过得那么好,接济点怎么了?
一把年纪了,还幻想生孩子?
难道贾东旭和棒梗两个人还比不上一个亲儿子?
可这些话,半个字都不能写。
她必须深刻反省,必须痛哭流涕,必须让街道办的王主任相信,她已经幡然悔悟。
秦淮茹咬着铅笔头,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贾张氏被带走时那瘫软如泥的模样,想起刘海中严厉的眼神,想起易中海和胡翠兰刚才那轻快的对话......
最终,她颤抖着手,在稿纸最上方写下三个字:
检讨书
然后,就停住了。
窗外传来前院孩子们嬉闹的声音,夹杂着闫埠贵家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样板戏。
这一切的热闹与光亮,都与她无关。
秦淮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决绝。
她开始写:
“尊敬的街道办王主任、各位领导:
我叫秦淮茹,是红星四合院中院西厢房的住户。关于我婆婆贾张氏近期对邻居易中海家所做的一系列错误行为,我作为儿媳,没有及时劝阻,反而在某种程度上默许甚至间接参与了前期的谋划,对此,我深感痛心与愧疚,特此作出深刻检讨……”
写到这里,她的笔尖顿了顿。
间接参与、前期谋划,这几个字,是她反复斟酌后写下的。
既不能把自己摘得太干净,那显得不诚恳,也不能写得太具体,那等于自投罗网。
不得不说秦淮茹在这一点上,相当有心计。
她继续写道:
“事情的根源,在于我长期以来存在的错误思想。看到易师傅家生活条件较好,我心里产生了严重的不平衡和嫉妒。这种狭隘、自私的心理,蒙蔽了我的眼睛,扭曲了我的判断。当婆婆第一次提出要用一些手段让胡大姐放弃找李大夫治疗,我虽然觉得不妥,但想到自家生活的艰难,想到孩子吃不饱饭的可怜样子,竟......竟没有坚决反对,反而存了一丝侥幸心理,觉得或许......或许能成。”
秦淮茹的笔迹开始有些潦草,呼吸也急促起来。
她必须把动机归结于生活所迫和一时糊涂,这是唯一可能博取一丝同情的角度。
“第一次下药未成后,我本应彻底醒悟,悬崖勒马。但鬼迷心窍之下,当婆婆再次提出更过分的计划时,我......我没有像一名新社会妇女应有的那样,坚持原则,制止犯罪,反而......反而提供了错误的信息,这客观上助长了婆婆的错误行为。虽然我后来反复思量,心中不安,也曾试图劝说婆婆收手,但为时已晚,婆婆已经实施了第二次行动......对此,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