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欣继续说着昨天发生的事情,当时她感觉额头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汩汩的流出来。
教室没开灯,只有外面的路灯、月光透过美院教室落地的透光窗射进来。
教室是按照环形设置的,通过台阶,层层而下,最前方是用来放置模特或是样物的平台,孙欣的作品靠近教室右边,旁边隔着两个其他同学的作品,就是三米高的落地玻璃墙。
如今整个教室静悄悄的,孙欣独自一人愣愣站在自己作品前,此刻她已经不再用手去摸额头了,只是感觉那黏黏的东西从自己额头流下,滑过自己的眼睛,从自己的鼻子上流过嘴唇,最后吧嗒的滴落到地上。
她开始慌忙的向窗边走去,手脚胡乱的拨动着,她想去那落地玻璃墙上,看看自己额头上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一面玻璃墙,外面的灯光太亮,她看不清楚自己的镜像。
于是她又跑到了另一块外面光线相对暗些的玻璃墙前,这次可以清楚看到自己的形象了。
她见到自己额头那里居然出现了一个洞,但没有一点血流出来,只是一团团白色棉花豆絮般的东西从那洞里涌出来。
这一下,都把她吓呆了,她大声尖叫起来,可她发现自己失声了,无论她如何喊叫,也听不到半点声音。
忽然,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一回头,见到原本从她额头上流出来,滴撒在地上那些白色棉花絮状的东西,居然在地上活了起来。
这些东西慢慢聚集到了一起,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再回头,看那玻璃墙上自己的额头,那洞里已经不再流出东西了,而她脸上也没有留下丝毫黏黏的东西。
她的脸色非常苍白,额头上那个洞口黑黑的,像一张嘴巴那么大,圆圆的。
难道,难道那些流出去的东西是自己脑浆,那么,那么,现在自己还算是活着么?
一个没有了脑浆的人,还算是活人么?
忽然,她感觉自己额头那个黑洞里面,似乎有东西在洞口爬过,只是一闪而过,一个恐怖的想法在她心头闪过,她头里有什么东西,就是这东西把自己的脑浆都推了出来,把自己的大脑变成了它的小窝。
这时,她似乎又感觉到了什么,很快的转过身去。
原本聚集在一起的那些白色棉花豆絮般黏黏东西,它们,它们居然变成了一个人,而且还在慢慢、慢慢的涨开来,站起来。
她忽然认出了这个人,这不是自己吗!?
那些白色棉花豆絮一样,黏黏东西居然变成了她的模样,它从小到大,一会就和她一样高了,仿佛像是在照镜子一样。
现在,它已经不再是棉花豆絮般的黏状了,却变成了干干净净的一个女孩子模样。
身上穿的是苗族节日服,这不是自己么?
这是自己过年时候,在家乡苗寨穿的模样,这个女孩子真和自己完全一样。
孙欣看着那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孩子,忽然脑子里面一空,似乎有些不能自主了。
那个女孩子额头没有什么东西,但此刻的孙欣额头却有一个洞,孙欣有一种感觉,那个女孩子才是自己,而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这话似乎有些奇怪,可是她心中就是这样想的。
那个女孩子也在打量着孙欣,最后似乎把眼睛盯到了孙欣额头那个黑洞上,然后,脸色恐惧的变了变。
怎么会这么熟悉,这不是自己刚刚看那玻璃里面,自己那镜像时候的表情么。
这究竟是怎么了?
那个女孩忽然转身向教室外跑去,孙欣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跟了上去。
一路上,她没见到一个同学,这也有些奇怪,因为她们俩一路上跑过了好几处情侣区,这里原本应该有同学在的呀。
那个女孩跑了一会,转头一看,见孙欣跟在身后,便又着急的向前跑去,甚至有些茫然失措。
为什么,究竟她是自己,还是自己是她,为什么她见到自己就这么恐慌的逃走呢?
可孙欣还是身不由己的追了上去,而那个女孩跑的更快了。
两个孙欣就这样一跑一追,一跑一追,从美院的南面跑到了西北。
前一个孙欣手忙脚乱的在一步后,摔入了一处水池,正是昨晚发生事故的那处楼房廊桥下的水池。
她的脚似乎扭到了,就那么倒在水池中,抬起头,慌恐看着追来的孙欣。
而追来的孙欣见到前面的孙欣倒在了水池中,便站在了原地,向那个摔倒的孙欣晃着手,开口告诉她不要怕,不要怕!
可这时,她忽然发现,自己右手居然死死的抓着自己去教室拿的那把雕刻平刀。
而她这样晃手的模样,倒像是拿着刀在威胁一样,自己口中的叫声,却还是发不出丝毫的声音,为什么会这样,自己怎么了!
忽然,她感觉此刻自己脸上表情应该是很凶狠的,仿佛身躯已经不受自己控制,神情凶狠的望向那个自己。
额头上那个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咆哮,在恐吓,而她自己却叫喊着,发不出来声响来。
孙欣感觉自己在威胁掉在水池中的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吓的慢慢从水池上爬出来,一步一扭的又向前跑去,就这样慢慢跑上了那处廊桥。
而孙欣则又无法控制自己身躯的追了上去。
两个人最终都到了那处廊桥上,前一个孙欣跑到了廊桥对面,忽然不跑了,慢慢转过了身来。
她居然向后一个孙欣神秘的笑了笑,怎么,她怎么不怕自己了,反而自己此刻却有些心慌起来。
然而此刻,孙欣正好跑到了廊桥中央,也就是后来被人发现的那个位置。
她忽然感觉自己身子怎么湿透了,怎么会这样,再一看她的身子在流淌着血水,这个时候,她忽然觉得,她和那个自己像是换了一个位置。
仿佛刚刚一直在逃的是自己,掉进水池的也是自己,而追来的则是那个她。
孙欣急忙低头看了自己的衣服,真的,她的衣服变成了苗族节日服,她急忙抬头再向那个孙欣望去,没错,双方的身份变了,那个孙欣变成了穿着粉红色毛衫,牛仔裤,手中拿着那柄18mm的雕刻平刀。
孙欣无来由的感觉到了恐惧,她的身躯开始颤抖,她伸手向那个自己连连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