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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林大江回了一趟宿舍,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块五花肉,用旧报纸包好,揣在手里。

二斤,不多不少,刚好是拿得出手又不显得刻意的一个量。

周成已经等在厂门口了,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

他看见林大江过来,迎上两步:“林科长,走吧。”

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林大江手里那包东西上,停了一下。

林大江把报纸包递过去:“周哥,一点心意。”

周成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包东西,像是想接又不太好意思接。

他犹豫了两秒,开口时语气带着迟疑:“林科长,你这是……上次的事我一直记着,帮你看房子是应该的,哪能还让你破费。”

他话说得客气,但目光还落在那包东西上。

二斤五花肉,用旧报纸裹着,油已经渗出了纸面。

这个分量在这个年月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家里个把月没见过荤腥了,他每月就半斤肉票,平时都等攒着,留着过年。

而且如今这年月,就算有肉票也未必能买到肉。

这实打实的二斤肉,放在眼前,他嘴上推辞着,目光却已经在那包肉上游走了好几遍。

林大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把那包肉往前递了递,笑着开口:

“求人办事,哪有空着手的道理。周哥,你要是不收,我下次都不好意思再找你了。”

话说到这份上,情分礼数都到了。

周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包肉。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像是心里那根线被两头扯着。

他僵在原地,挣扎几秒,最终还是咬牙收下,语气愈发诚恳:

“行!林老弟,你这份心意我记死了,今天这房子,我一定帮你谈得妥妥当当!”

两人并肩走出厂区,一路往城东方向走。

路上,周成心里始终惦记着那房子的隐患,再次郑重提醒:

“大江,我丑话说在前头,房子是好房子,两进小院、厢房齐全、干净利落,手续也齐全绝对能过户。”

“唯一的短板就是屋主成分不好,解放前是开厂的资本家,虽说后来捐了厂子,只留了房产,但旁人嘴里总归话多。”

“你现在正是风头正盛、往上走的时候,最怕旁人抓着把柄做文章,你真不再多考虑考虑?”

林大江听着,心里淡淡一笑。

果然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收了自己的肉,周成开始真心实意为他着想,处处替他规避风险。

林大江语气从容,不慌不忙:

“周哥,成分的事我压根不在意。”

“我是市里表彰的先进人物,实打实的功劳摆在那,只要房子手续干净、合法合规,谁也挑不出错。”

他顿了顿,道出更深一层的考量,目光清亮通透:

“而且成分不好,未必是坏事。屋主眼下急着凑彩礼给儿子成婚,心里着急出手,价格反而好谈,房主也愿意全力配合过户,省去不少扯皮麻烦。”

周成脚步一顿,猛地侧头看向林大江。

这一刻他才算真切体会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副科长,心思城府根本不像十八岁的年轻人,看得比谁都长远透彻。

一般人买房只看地段、看格局、看价格,唯独林大江,连人情利弊、交易隐患、议价空间都算得明明白白。

“你想得真通透。”周成由衷佩服,彻底放下顾虑,“行,那今天我帮你往死里压价!”

一路闲谈,很快抵达城东,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座青砖小院,院墙不高,墙头上的瓦片沿着墙脊铺成一道青黑色的线,有几处已经松动了,但还挂在那里。

院门虚掩着,门框上的漆已经褪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纹,但门板没有裂缝。

周成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人,瘦高个,戴着旧式圆框眼镜,背微微佝偻着,但腰板还留着以前挺直过的痕迹。

他看见周成,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林大江,侧身让开了门:“周同志来了,进来坐吧。”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齐。

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棵枣树,树干有碗口粗,枝头还挂着几颗干瘪的红枣,旁边是一口石砌的小井。

正房三间,朝南开窗,窗棂上刷着深绿色的漆,已经褪成灰绿,但木质没有朽坏。

东西各有一间厢房,灶房在院子东南角,独立开门,烟囱上还搭着一块挡雨的旧瓦片。

门窗都完好,墙根没有返潮的痕迹,屋顶的瓦片也铺得齐整。

林大江站在枣树底下,抬起头看了一圈屋檐的排水槽,又走到墙根蹲下来看了看墙角与地面相接处的砖缝,才站起身。

“老人家,这套院子打算卖多少钱?”

老人搓了搓手,有些不舍:

“两位同志,不瞒你们说,这房子我住了一辈子,爱惜得很,墙体结实、屋顶不漏、地基稳当,里外都没毛病。”

“若不是儿子年底要结婚,彩礼钱还差一大截,逼得没办法,我是万万舍不得卖的。”

最后他报出了价格:“八百块……你要是有意,价格还能商量。”

老人语气满是无奈和不舍,听得出来是真心疼房子,却又迫于现实不得不出手。

林大江又四处细看了一圈。

院落规整、格局方正、位置安静,完全符合安家需求,心里头已经敲定。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今早秒杀到手的三转一响,真要拿出来,说不定能直接以物换房,省下一大笔现金。

可念头刚起,却立马被他压了下去。

李德明的叮嘱犹在耳边。

三转一响太过扎眼,骤然拿出,极易惹人猜忌、引火烧身。

眼下他风头正盛,最忌张扬冒进。

稳妥,才是第一要务。

林大江打消了念头,专心谈价。

一旁的周成深谙本地房价行情,也知道老人急售的软肋,适时开口:

“刘叔,你这房子是实在,但位置偏了,这个价在城东不好出手。六百五,差不多是公道价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最后低声说:

“再添点吧,六百五……实在太低了。我这可是好房子。”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正房的窗台,“这窗台的砖是我自己一块一块砌的,二十年了,一块没换过。”

林大江终于开头:“老人家,七百。你要是同意,今天定下来,明天过户。”

这个价格,属于公道价,老人能接受,林大江也不吃亏。

老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成,最终同意道:

“七百……行吧。你诚心要,我就诚心卖。不过明天过户得早一点,我下午还要去儿子那边帮忙收拾新房。”

林大江从怀里掏出信封,数了七百块,递过去。

老人接过去点了两遍,确认无误,才转身进屋,拿出一沓纸:

“这是房契、地契,手续齐全,明天去过户就行。”

他把纸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房契边缘停了一下,还是有些不舍。

林大江接过来翻了翻,收好:“明天上午,我来接您一起去过户。”

......

走出小院,晚风轻拂。

林大江心底大石,彻底落地。

从此以后,二姐、三姐两大家子,终于不用再挤在狭小出租屋将就度日。

他在县城,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