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林大江系统空间里又多了些物资。
二姐三姐已经在副食品厂上了三天班,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刘云霞那边效率也高,第二天就把入学证明开好了,几个适龄的外甥、外甥女分了三个年级,插班进了县城二小。
孩子们背上书包那天,三姐林明秀站在院门口看了很久,回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母亲周桂花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林大江心里清楚,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放松。
这天上午,他正在车间里检查新一批压水井的装配质量,林福才从外面跑进来,额头上带着一层汗,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大江哥,我对象昨天来厂里看我,跟我说了个事。
林大江放下手里的活,转过头看着他。
她说王家村那边,王德发这几天在村里大吃大喝,见人就发烟,阔气得很。
林福才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还跟村里人吹嘘,说前几天跟他姐夫,一起去了市里,见到了大人物。
什么大人物?
市轻工业局的副局长,叫李友明。李福才咽了口唾沫,他还说……说你迟早要倒霉,蹦跶不了几天了。
林大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李友明……李友军……
这两个名字在脑子里撞了一下,撞出一串火花。
李友军哥哥?
市轻工业局副局长!
大江哥,你说这事……
我知道了。
林大江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道:
福才,谢谢你!这事你办得好。让你对象继续留意着,王家村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跟我说。
你放心。林福才重重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车间。
林大江站在工作台旁边,脑子里念头飞转。
二叔去市里,见的是李友明。
王德发敢在村里大吃大喝、见人就发烟,说明李友明给了他们好处。
自行车,多半也是李友明给的。
上次南部测试,李友军被抓了现行,最后只是轻拿轻放,开除出厂。
临走前他还放出狠话:这事没完!
再加上赵志远……
李友明、李友军!光看名字就知道是兄弟!
李友明还是市轻工业局副局长,正好管着机械厂这条线.....
二叔现在又搭上了李友明,赵志远又跟李友军是一条绳上的……
还不等他细想,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科长,赵副厂长请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赵志远的秘书,小孙,脸上带着一副不咸不淡的笑道。
赵副厂长?什么事?
没说,只说请您过去一趟。
林大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
赵志远的办公室在办公楼二楼东头,跟张东林的办公室隔了几间。
林大江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
推开门,赵志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喝着茶。
他看见林大江进来,放下缸子,脸上堆起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林来了,坐,坐。
林大江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说话,等着他开口。
赵志远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小林啊,你进厂才多久?一个月不到吧?
差不多。
一个月不到,就干到了技术科副科长。压水井、电风扇、轧棉机,听说还帮副食品厂搞了个方便面。
省农科院那边还给你挂了职,赵县长亲自点名表扬,还上了市里报纸。
他顿了顿,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放下之后才接着往下说,语气比刚才更慢了一些:
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但你知道吗?爬得太快、太高,往往摔得也最狠。
林大江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赵志远见他不动声色,也不急,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
我是过来人,见得多了。有才的年轻人,厂里不是没有过。但大多数,最后都折在了恃才傲物这四个字上。
他顿了顿,盯着林大江的眼睛:
小林,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林大江笑了一下:赵副厂长,有话您直说。
好,那我就直说了。
赵志远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电风扇这个项目,牵涉太广了。县里、市里、甚至省里都盯着,还关系到出口创汇。这么大的盘子,你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扛得住吗?
他顿了顿,换了一副诚恳的语气:
我的意思是,电风扇的事,你可以交出来。技术科那一摊子你继续管着,压水井也还是你的,但电风扇……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来帮你运作。厂里、县里、市里的关系,我比你熟。你专心搞技术,别的不用操心。怎么样?
林大江听完,笑了一下。
这是想摘果子啊。
赵县长验收通过了,样品带去市里了,出口的路眼看就要通了。
这时候来摘果子,想得倒是美。
赵副厂长,电风扇的事,赵县长已经亲自过问了。张副厂长也一直在盯着。您要是想参与,可以跟赵县长和张副厂长商量,我没意见。
赵志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子又抿了一口,像是在品味茶叶的味道,又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要说的话。
小林啊,你年纪小,有些事可能不太懂。
他把缸子放下,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
我听说,你大舅在红旗公社里负责压水井的活,二舅管着轧棉机,三舅进了机械厂。
你二姐夫、三姐夫,还有那个叫林福才的,全都被你安排进了机械厂。你三个姐姐,两个进了副食品厂,一个去了供销社。
他顿了顿,盯着林大江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么多亲戚,全是你一手安排的。你说,要是有人拿这个做文章,说你以权谋私,你怎么办?
林大江没有慌。
他甚至没有变脸色,只平静地看着赵志远,等他说完,才淡淡开口:
赵副厂长,您说的这些,我都认。
我大舅负责压水井,是因为他在村里人缘好、会组织,压水井推广需要这样的人。
二舅管轧棉机,是因为他脑子活、手巧,会木工、能修各种农具,做人谨慎,凡事都要多想几步,稳妥不冒进。
三舅、林福才、二姐夫、三姐夫,进机械厂,是厂里为了奖励压水井技术贡献,给的几个名额。
至于副食品厂的名额,是我上交方便面技术,副食品厂主动给的奖励,走的正规入职手续,李厂长亲自批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赵志远:
每一件事,都有据可查,也经得起查。我行得端,坐得正,没什么怕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志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年轻人,有才是好事。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林大江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有些人,是你得罪不起的。
他收回手,走回自己的椅子旁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大江:
你一个十八岁刚毕业的高中生,怎么会懂这么多?
这句话问得很轻,但像一根针,扎在要害上。
林大江没有回答,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赵志远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又笑了一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在聊家常:
对了,你还记得李友军吗?
他顿了顿,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沫子,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语气不紧不慢:
他有个哥哥,叫李友明,是市轻工业局的副局长。刚好管着咱们机械厂这条线。
他抬起眼皮看了林大江一眼:
李家,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说完,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像是给这场对话画上了一个句号。
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考虑清楚了,随时来找我。
林大江站起来,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赵志远,今天把话挑明了!
他想要摘果子,要拿亲戚安排做文章,还搬出了李家兄弟。
这几条线,全缠在了一起。
赵志远说得对,李家确实不简单。
但他说错了一件事。
得罪不起?
林大江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赵志远一眼。
赵副厂长,您刚才说,有些人我得罪不起。
我想请教一下!李友军的案子,赵县长亲自过问,县公安局立的卷。您觉得,李友明副局长,能把手伸到县公安局吗?
赵志远的笑容僵了一瞬。
林大江没有等他的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叮!检测到宿主在赵志远正面施压下守住底线,并主动反制对方核心破绽,立场稳固,声望+40。】
【当前声望:1520/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