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苏雨的刀光已经劈下来了，带着火凤圣体的赤红灵力，刀风擦着他后颈过去，削掉一截衣领。
这一刀没留手。
陆北往前滚了半步，转身，判官笔横在身前。
苏雨的刀已经收了回去，她站在原地，刀尖朝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干什么？”陆北盯着她。
苏雨没回答。她往前走了两步，朝石台方向移动。
那只矿工帽飞僵从侧面扑过来，陆北只能先应付眼前。
判官笔一挑，金光打在飞僵胸口，把它震退了两步。
另外四只飞僵已经挤进了石室，五只同时发出低沉的嘶吼，石壁上的符文抖得更厉害了。
“苏雨，镇山印不能碰。”陆北吼了一声。
苏雨的动作停了一瞬。
陆北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一直在观察苏雨的状态。
从金顶上面追下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苏雨的速度、气息、甚至连走路的姿态都跟以前不一样。
她不是被控制了。
苏雨身上没有被控制迹象，她出刀的动作行云流水，灵力的运转顺畅自然。
陆北躲开飞僵的第二波扑击，朝苏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她站在石台前面，右手悬在镇山印上方，指尖离印面只剩半寸。
她的手指在抖。
陆北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抖得很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把手指按下去。
她脸上那层冷漠的表情和颤抖的手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矛盾。
陆北脑子里闪过苏雨在档案室里说那句话时的样子：“这辈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那个苏雨，和眼前这个苏雨，是同一个人。
可她的身体里，有另一股力量在跟她抢方向盘。
“苏雨！”陆北一边抵挡飞僵的攻击，一边朝她喊。
苏雨的刀尖顿了一下。
“你瞒着我，是因为你觉得这些事你自己能解决。”陆北把一只飞僵踹飞出去，喘了口气，“西南的案子你查到了什么？你告诉我。”
苏雨的嘴唇动了动。
她开口了，声音跟刚才不一样，“我查到了仙门在龙国的转运站。他们把龙国收集的愿力通过湘西苏家的血脉，转运到上界。苏家……是我家。”
陆北愣了一下。
“我家的血脉，就是仙门在龙国的钥匙。”苏雨的声音开始发颤，“三个月前我发现这件事，去西南查证，结果被仙门的人盯上了。他们没动我，他们让我看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让我看，如果我不配合，他们会怎么处理苏家的其他人。”苏雨抬起头，眼睛里有泪。
陆北的呼吸停了一拍。
苏雨没再说下去。
她的右手终于按了下去，指尖触到了镇山印的印面。
就在她指尖碰到印面的那一瞬间，苏雨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砸了一下。
她的表情变了，那层冷漠瞬间碎裂，露出下面真实的惊恐和挣扎。
“陆北……跑！”
她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
陆北还没反应过来，苏雨已经抓起镇山印，整个人朝石室侧面的另一条通道掠去，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像被什么东西推着走。
“苏雨！”
陆北想追，可五只飞僵同时动了。
它们不再攻击陆北，而是聚拢在石室正中央，五只飞僵围成一个圈，身上的黑色符纸同时亮起来，符文从符纸上脱落，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引尸符，引爆了。
陆北的破口大骂。“操！”
他来不及追苏雨，也来不及跑了。五只飞僵同时自爆的威力，足以把整座石室炸成粉末，连带上面的舍身崖一起塌下来。
陆北在零点几秒内做出了判断。
判官笔往地上一插，地藏法相轰然降临，金色虚影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同一瞬间，他把体内所有灵力压入六道轮回盘。
六道纹路同时亮起，第七道金纹从掌心蔓延到手臂，轮回盘从他胸口浮出来，在他头顶形成一个旋转的六色光罩。
轰…！
石室炸了。
爆炸的冲击波从内向外撕碎了每一寸石壁，碎石和灰土被巨大的力量抛向四面八方。
整座舍身崖都在震动，崖壁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缝，大块的岩石从悬崖上剥落，砸进下面的深渊。
金顶上的人全被震得趴在了地上。
沈霜死死抓住铜殿的门框，抬头看向舍身崖方向，烟尘冲天而起，像一朵灰色的蘑菇云。
“陆北……”她的声音被爆炸的余波盖住了。
石室里，爆炸的火焰渐渐散去。
六道轮回盘的光罩裂了，七道金纹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地藏法相已经消散，判官笔插在地上。
陆北单膝跪在石室正中央的碎石堆里，浑身是血。
他用判官笔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起来。
膝盖在抖，手也在抖。
他站稳的时候，嘴里涌出一大口血，吐在地上，混着碎石和灰尘。
“苏雨……”
他抬起头，看向那条侧面的通道。
陆北咬着牙，挪动步子朝通道走去。
刚走两步，脚下的碎石堆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低头一看。
石缝里夹着一张纸，被血浸透了大半，纸角在爆炸的余波里微微飘动。陆北蹲下来，把纸从石缝里抽出来。
是一封信，用血写的，字迹歪歪斜斜，像是在极度痛苦中写的。
“若想知道缘由，就孤身一人来湘西苏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更小更乱，像是最后加上去的：“别带泽宝。”
陆北把血书攥在手里。
石室外面，远远传来狐媚儿的喊声。
陆北没回应。
他盯着手里那封血书，脑子转得飞快。
苏雨被人控制了。
仙门拿她家里人威胁她。
镇山印被她带走了。湘西苏家是仙门在龙国的转运站。
苏雨特意写了“别带泽宝”。
为什么？是因为泽宝太重要，去了会被仙门盯上，还是因为……泽宝在湘西会有危险？
陆北把血书叠好，塞进内衬口袋里，贴着胸口放好。
他深吸一口气，嗓子里全是血腥味。
“媚儿！”他喊了一声。
狐媚儿的声音从通道外面传来，越来越近：“陆北，你在哪儿？”
“这儿。”
狐媚儿的脚步声很快到了通道口，她探进身子，看到陆北浑身是血地站在碎石堆里，脸刷地白了。
“你……”
“没事。”陆北抬起手，示意她别过来扶，“沈霜呢？”
“金顶上，没受伤。那些宗门的人全乱了，被愿灵的事吓得够呛，赵元朗带着龙虎山的人跑了。”
狐媚儿走进来，扫了一眼满地的碎石和飞僵的残骸，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苏雨呢？”
狐媚儿看他表情就明白了，她没追问，只是走上前，把陆北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
“先上去。你这样子撑不了多久。”
陆北没拒绝。
他的腿确实快站不住了。
两人从通道里出来，爬上舍身崖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发白。
金顶上的烟尘还在飘，但爆炸的动静已经小了下来。
沈霜带着几个弟子跑过来，看到陆北的样子，眼眶又红了。
“镇山印……”她张了张嘴。
“被苏雨拿走了。”陆北没有隐瞒。
沈霜愣在原地。
“我会拿回来。”陆北看着她，“我保证。”
沈霜沉默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转身去安排弟子清理现场，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
狐媚儿把陆北扶到一块大石头旁边坐下。
“苏雨到底怎么回事？”
陆北把血书掏出来，递给狐媚儿。
狐媚儿看完，眉头皱成了一团。“湘西苏家……她让你一个人去？”
“对。”
“仙门在龙国的转运站。”狐媚儿把血书还给陆北，“她去西南查到的就是这个。三个月前她就知道了，一直瞒着你。”
“她瞒着我，是因为仙门拿她家里人威胁她。”
陆北把血书收好，“但她刚才没有把镇山印交给仙门的人。”
狐媚儿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她还有自己的打算？”
陆北靠在石头上，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
“我不知道她有什么打算。”他闭了闭眼睛，“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她让我别带泽宝。”陆北睁开眼，看着狐媚儿，“这说明她知道一些关于泽宝的事，而这件事，她不想让仙门知道。”
狐媚儿没说话，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要去湘西？”
“去。”
“泽宝呢？他说了七天，现在才过了三天。”
“留在济世堂。有十尾天狐在，仙门动不了他。”陆北撑着石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肩，“我先回京市处理一下伤，然后去湘西。”
狐媚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陆北，你有没有想过，苏雨让你一个人去，可能是陷阱？”
陆北的脚步停了一下。
“想过。但我更想知道，她为什么让我别带泽宝。”
陆北摸出手机，给陈峰发了条消息：“峨眉的事暂时稳住了。龙虎山的人跑了，沈霜没事。镇山印被苏雨带走，我去追。”
陈峰秒回：“你伤怎么样？”
陆北回道：“无碍，先去湘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