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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大明王朝1627 > 第2章 府中谋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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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信王府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

府门刚关上,王承恩就快步迎了上来。见他进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朱由检扶了他一把,刚要开口,王承恩就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只剩气音,递过来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

英国公张维贤,拼死送来的密报。

朱由检展开纸条,上面只有11个字:

魏阉秘召崔呈秀,夜入禁宫。

他的指尖没抖半分,崔呈秀,兵部尚书,阉党“五虎”之首,魏忠贤最锋利的那把刀。这个时候秘召他入宫,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在布局。布的是他朱由检的局。

铜暖炉搁在身侧的小几上,炉身那道半指宽的豁口正对着他的视线。

“王承恩。”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和乾清宫里对着天启说话时一样温和,分毫不差。

门帘几乎是立刻就被掀了起来。王承恩弓着腰进来,反手就把门栓插上了。

“王爷。”

“去,把徐应元、王永祚、高起潜、张彝宪、王之俊、李凤翔都叫进来。再让赵承武到外院候着。”朱由检把纸条凑到烛火边,看着它烧成一卷黑灰,指尖一捻,灰烬碎在掌心,“就在我书房里,别让外人看见。”

“是。”王承恩应声,脚步没半点声响,转身就出去了。

赵承武是信王府仪卫司的世袭千户,打从朱由检出宫就藩那天起,就领着王府标配的侍卫亲军,是正经八百的潜邸旧人。按《皇明祖训》,亲王出府该配三百仪卫,可魏忠贤刻意克扣,最后只拨了一百个实打实的军户,全是赵承武一手带出来的,只认信王的令——这是府里唯一不受锦衣卫辖制的护卫力量。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六个太监鱼贯而入,一进门齐刷刷跪下去,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头都不敢抬。

为首的徐应元是信王府的承奉,在宫里伺候过泰昌爷,是府里资历最老的;高起潜是王承恩一手带出来的,打从搬来信王府就领着府里的净军。这几个都是知根知底的老人,也是眼下他唯一能信得过的内侍。

朱由检没叫他们起来。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一只白瓷茶杯。杯盖和杯身碰出极轻的一声响,在死寂的书房里,却听得格外清楚。

六个人的身子,不约而同地僵了一下。

“今日乾清宫里,陛下跟我说的话,王承恩都跟你们透了底。”

他终于开了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一句话落下来,地上跪着的六个人,后背瞬间都绷紧了。

在龙床前说的那句“吾弟当为尧舜”,王承恩一字不落地跟这几个核心的人说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没人比他们更懂。

这大明的天,要变了。

“你们跟着我,最久的徐应元,快十年了。最短的高起潜,也从我搬来这府里就跟在身边。”朱由检的指尖停在杯盖上,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六个人,“从这信王府,走到紫禁城的乾清宫,路不长。可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徐应元的喉结滚了滚,额头贴得更紧:“奴婢等誓死追随王爷,绝无二心!”

“二心?”朱由检笑了一声,听不出是褒是贬,“我不要你们赌咒发誓。我要你们记住——路走对了,你们将来的富贵,只会比现在多,不会少。司礼监的那些位子,东厂、御马监的那些差事,只要你们心够齐、嘴够严、手够稳,将来都有你们的份。”

这句话一出来,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六个人的头埋得更低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都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放得更轻。谁都知道,信王一旦登基,他们这些潜邸旧人就是新朝内廷的顶梁柱。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可谁也不敢露半分喜色——现在的陛下还在乾清宫躺着,魏忠贤的刀还架在脖子上。但凡露一点风声,就是死无全尸。

兴奋全死死压在心底,连身子都不敢抖一下,只敢用额头蹭着金砖,无声地表着忠心。

“但有一条。”

朱由检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茶杯往小几上一放,一声轻响。

“谁要是敢往外透半个字,敢跟魏忠贤那边递一句话——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他的目光扫过六个人,“北镇抚司的诏狱,就是他的去处。到时候,别说我不认旧情。”

“奴婢不敢!奴婢等绝不敢背叛王爷!若有二心,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六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声音都带着压不住的颤。额头在金砖地上磕得轻响,却不敢用半分力——怕动静太大,惊动了外面的人。

“起来吧。”朱由检摆了摆手,“高起潜,你去,从府里的净军里挑十个身手最好、最信得过的,带刀到书房廊下守着。没我的话,谁也不许靠近三尺之内。”

这净军是打从他天启六年十一月搬来信王府,就让王承恩和高起潜着手操练的。挑的全是身强体壮、无牵无挂的内侍,一共一百来人,练了快九个月,个个都能打——这是他眼下唯一能完全掌控、连锦衣卫都管不着的私密武装。调这十个人到廊下,不为别的,就是给接下来要见的人一个实打实的下马威。

“王之俊,你带剩下的人,分两拨。一拨守着王妃的寝院,一拨盯着府里的库房、后门、内宫墙这些要害地方。刀不离身。除了我和王妃的手令,谁硬闯,先拿下,再回话。”

朱由检特意补了这一句。天启七年二月初三,他刚迎娶了大兴县周奎的女儿为信王妃,如今成婚刚满半年。这府里唯一的家眷,就是这位未来的周皇后,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是!奴婢这就去办!”高起潜、王之俊立刻躬身,脚步极轻地退了出去。

“徐应元、王永祚,你们盯着府里的内外门户。所有进出的人,不管是宫里来的还是外面来的,都要先报给我,一个都不能漏。”

“张彝宪、李凤翔,你们去把府里的账册清一遍。该备的金银,该打点的东西,都备妥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用。”

四人齐声应了,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朱由检和王承恩。

“王爷,”王承恩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府里当值的那三个锦衣卫百户,带着三百缇骑,分守着仪门、内院外围和府门,钉了快半年了。要不要……”

“把三个领头的都叫进来。”朱由检打断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凉的,他的眼神比茶还稳,“骆养性、张承业、吴忠,一个都别落。让赵承武带着二十个弟兄,把书房院围了——别露面,让他们能听见甲叶响就行。”

这三人是锦衣卫北镇抚司拨来的“随侍护卫”。按规制,亲王出府,锦衣卫要拨六百名随侍校尉。魏忠贤刻意克扣,只给了三百人,分三个百户所,全扎在信王府里当值——名义上是护卫王爷安全,实则是魏忠贤安插的眼睛。府里的一举一动,每天都要一字不落地报往东厂。

其中骆养性是前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的儿子,天启三年就恩荫了百户。他爹被魏忠贤联手田尔耕挤下去,赋闲在家。这半年来,就数他盯得最紧,也最沉得住气。张承业和吴忠是田尔耕的旧部,实打实的阉党眼线,手里握着府里大半的锦衣卫人手。

朱由检放下茶杯,看着王承恩转身出去的背影,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张烧成灰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