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仗局坐落在西城宽街深处，两侧都是灰瓦覆顶的四合院，青石板路坑坑洼洼，最宽处也仅容两辆马车并行。平日里这里只有百十号守门军卒看管，库房里刀枪、札甲、弓弩堆得满满当当，是京城内最大的军械存储地之一。
徐允祯领着三千多私兵赶到时，守门的百户还没反应过来，带着十几个兵丁拦在大门前，高声喝问：“定国公！兵仗局是朝廷禁地，无兵部勘合，谁也不能擅进！”
徐允祯骑在马上，眼皮都没抬，“呛啷” 一声拔刀出鞘，寒光映着他阴鸷的脸：“朝廷被奸宦把持，祖制崩坏，本公今日清君侧，要借这批兵器一用。让开，饶你不死。”
那百户也是个军伍出身的硬骨头，攥着刀柄半步不退：“国公爷此举，与谋反何异？末将守在这里，一步也不能让！”
“不知死活。” 徐允祯冷哼一声翻身下马，上前一步手起刀落，血光溅在朱红的大门上。那百户闷哼一声倒在血泊里，剩下的守门兵丁吓得魂飞魄散，一哄而散。
“砸开库门！所有兵器甲胄，尽数搬出来！” 徐允祯收刀入鞘，厉声下令。
私兵们蜂拥而上，撞开厚重的库门，成箱的腰刀、长枪、札甲、皮甲被接连搬了出来。原本拿着木棍、铁尺甚至削尖竹竿的家丁，纷纷换上了官军制式的兵器，前排的死士还套上了半副札甲。不过片刻功夫，整支队伍的模样就大不一样，看着竟有了几分正规军的架势。
徐允祯看着手下人披甲执刃，底气更足，正下令分兵守住前后街口，就听见街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巡防营的号角声 —— 左良玉带着两千人赶到了。
队伍在街口堪堪停住，左良玉勒住马缰，看见兵仗局洞开的大门与满地血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打马上前几步，扬声喊道：“徐允祯！你擅杀守军、强抢军器，已是谋逆大罪！现在放下兵器束手就擒，陛下念在功臣之后，或许还能网开一面。真要打起来，你这三千乌合之众，能撑得了几时？”
“束手就擒？” 徐允祯站在台阶上哈哈大笑，拍了拍身上的札甲，“左良玉，你少拿大话唬人。如今兵仗局的军械在我手里，再过半个时辰，成国公带着京营大军入城，到时候是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识相的就带着你的人让开，别跟着奸宦趟这趟浑水！”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挥手：“给我打！把街口夺下来！”
“放箭！” 左良玉也同时下令。
瞬间，“咻咻” 的破空声打破了街巷的宁静。巡防营的士卒躲在临时堆起的门板、柴车后面，箭矢朝着对面射去；勋贵私兵刚换了新弓，也纷纷躲在院墙、石墩后回射。箭矢钉在门板上 “夺夺” 作响，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石屑，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混着怒骂声炸开。
街巷太窄，根本摆不开阵势。射了没一刻钟，两边的箭枝都耗了大半，胆大的士卒猫着腰跑出去捡地上的断箭，捡回来搭在弓上再射，一来二去，地上散落的箭杆都被踩得劈了裂。有个刚入伍半年的巡防营小兵，蹲在门板后手抖得拉不开弦，刚探出头想射一箭，就被对面一箭擦着耳朵飞过，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不敢抬头。
等箭射得差不多了，徐允祯的人嘶吼着往街口冲。狭窄的路面上人挤着人，长枪根本施展不开，戳了没两下，枪头要么砍在门板上，要么捅进墙缝里，“咔嚓” 一声断成两截。有人扔了断枪拔出腰刀乱砍，有人被挤得站不稳，摔在沾血的青石板上，被后面的人踩得惨叫连连；还有人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回跑，被督战的亲随一刀砍在背上，又被推了回去。
没有整齐的喊杀声，只有乱糟糟的嘶吼、怒骂、哭嚎，兵器乒乒乓乓撞在一起，夹杂着院墙后面百姓家关门插栓的声响。左良玉原本安排的三五人小队战术，刚一接战就被冲散了，士卒们各自为战，有的躲在门后偷袭，有的爬上墙头扔瓦片，打得笨拙又慌乱。他提着刀在街口来回奔走，砍翻了两个冲进来的私兵，嗓子都喊哑了，也只能稳住眼前这一小块地方。
街边的柴垛被火星点着，冒起滚滚黑烟，呛得人直咳嗽。青石板路上沾了血，又滑又黏，踩上去一步一滑。整条街乱成了一锅粥，谁也说不清哪一方占了上风，只知道咬着牙死撑，多撑一刻是一刻。
西苑大高玄殿里，崇祯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之前排出去打听消息的小太监连滚带爬跑进来，“噗通” 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陛下！不好了！西城兵仗局被定国公的人占了！他们杀了守门的百户，抢了库房的兵器，左将军带着巡防营赶过去，已经跟他们打起来了！对方人多，又抢了军械，左将军那边怕是顶不住多久！”
王承恩站在一旁，脸色瞬间白了：“兵仗局…… 那可是存了上万件军械的地方！这帮反贼真敢下手！”
崇祯眉头猛地一拧，撑着胳膊坐直了身子，方才的虚弱褪去大半，眼神冷得像冰。他沉吟片刻，立刻做出决断，扬声朝外喊：“黄得功！”
守在殿外的黄得功大步闯进来，甲叶哗哗作响，单膝跪地：“末将在！”
“你点一千永卫营精锐，立刻出西苑奔西城兵仗局，支援左良玉。” 崇祯语速极快，字字清晰，“告诉左良玉，不必死拼街口，先稳住阵线别让乱兵往东窜。等你们到了两面夹击，务必把这帮叛贼围在西城，不许放一个跑了。”
“末将遵旨！” 黄得功抱拳起身，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 崇祯又叫住他，补充道，“再分一路锦衣卫快马去英国公府，召张维贤即刻赴京营三大营，节制全营将卒。传朕口谕：各营就地驻守，无朕亲笔手谕，一兵一卒不得擅动。有敢通敌哗变者，无论品级高低，张维贤可先斩后奏。京营是京师根本，绝不能出半分乱子。”
“末将明白！” 黄得功领命而去，殿内的气氛瞬间绷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