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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大明王朝1627 > 第216章 死伤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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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晨雾像薄纱似的浮在沙地上,天角刚泛出鱼肚白,北线尾的明军大营便已动了起来。

“传令,炮队先轰。” 郑芝龙放下千里镜,声线平稳,“缺口一开,左营第一波冲,右营两翼策应。先登城者,赏银五十两,官升三级。”

号令传下,炮阵次第开火,各炮按各自节奏装填击发,隆隆声滚过沙地,震得人脚底发麻。

红夷炮的实心铁弹最是沉猛,砸在粗柚木立柱上,咔嚓一声便断成两截,碎木像飞刀似的四下迸溅,夯土墙跟着塌下一大片,黄土混着草屑扬得丈高。有一炮正打在城头炮位旁,两个荷兰炮手连人带炮架被掀飞出去,断肢落在几步开外,血溅得女墙到处都是。

臼炮的石弹走弧线从半空砸下来,下面的兵卒避无可避,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被砸成了肉泥。

城头很快还以颜色。十几门轻重火炮从炮窗里伸出来,对着明军炮阵还击。炮弹落在沙地上,炸出一个个深坑,沙土裹着碎铁飞溅。有一发正落在红夷炮阵里,当场掀翻了一门炮,周围的兵卒倒下一片,断枪残甲散得满地都是。

炮战打了近一个时辰,北墙中段被轰开了两丈多宽的缺口,外层的柚木柱断了七八根,夯土墙塌得只剩半人高。

“吹号!第一波冲锋!”

牛角号呜呜地响起来。一千名陆战兵列成三个方阵,盾牌手在前举着盾牌或木板,鸟铳手、刀斧手猫着腰跟在后面,喊着杀声往缺口冲。沙地松软,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速度快不起来。

离城还有一百步,城头的火绳枪就响成了一片。一排枪过后,冲在最前面的盾牌手倒下一片。铅子近距离能打透棉甲上的铁叶,打在胸口、脖颈处。

“快冲!冲上去就活了!” 带队的把总挥着刀在后面喊,嗓子都劈了。

队伍踩着同伴的尸首往前涌,离缺口还有三十步,城头忽然扔下一个个陶罐,摔在地上砰地炸开,里面的松脂、硫磺燃成一团团火球。冲在前面的士兵身上沾了火,惨叫着在地上打滚,越滚火苗窜得越高,很快就没了声息。紧跟着滚木、礌石顺着缺口往下砸,碗口粗的木头滚下来,一下就能砸倒三四个人,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惨叫。

第一波冲了一刻钟,连缺口的内墙都没摸到,丢下两百多具尸首退了回来。退下来的兵个个浑身是土是血,有的胳膊耷拉着脱了臼,有的脸上被火星烧得脱皮,蹲在阵后大口喘气,眼神里满是惊恐。

郑芝龙脸色沉了几分。传令下去:“盾车推上去,抵近缺口再放人。第二波跟着盾车走。”

第二波进攻很快发起。十辆加厚盾车在前开路,每辆都是两尺厚的硬实木挡板,外裹三层湿棉被,底下装着木轱辘,四五个人在后面推着走。车后跟着数百名精锐,刀斧手、长枪手错杂排布,等着盾车顶到缺口下便往里冲。

队伍慢慢推进到缺口五十步外,城头的铅子打在湿棉被上,大多嵌了进去,伤不到人;滚木砸下来,也被厚木板挡住大半。守军的枪声果然弱了些,明军士兵刚要松口气,城头上忽然浇下一股股滚烫的沥青,顺着盾车顶的缝隙往里淌。湿棉被遇着滚油立刻焦黑冒烟,紧跟着就窜起火苗,浓烟裹着焦糊的皮肉味往车里钻。里面的士兵被烫得惨叫着往外跳,刚露头就被城头的铅子打中,栽倒在火里。

有一辆盾车硬是顶到了缺口旁,士兵们搭着云梯往上爬。刚爬上去两个人,就被守军用长枪顺着甲缝捅了下来,摔在地上骨断筋折。一个老兵顺着缺口钻进去半个身子,迎面挨了一枪,胸口穿出个血洞,直直摔回沙地里,溅起一片尘土。

第二波败下来时,沙地上多了十几具烧得焦黑的尸首,空气里满是皮肉焦糊的气味。阵后的督战队钢刀都出了鞘,也没拦住溃退的兵卒。有个新兵吓得腿软,趴在沙地里不敢往前挪,被督战的百户一刀砍了脖颈,尸首踢在一边,可依旧压不住溃势。

午后,水师也从海上发起了牵制进攻。

大福船、海沧船排成横队,往大员湾深处闯,想从临海一侧轰击城墙,分走守军的兵力。每艘大福船船头架两门红夷炮,本想着靠岸轰一阵就走,可刚进到湾口浅区,港内的五艘荷兰盖伦船便转舵迎了上来,侧舷炮齐齐对准明军船队;城头的岸炮也调转炮口,海面上立刻形成了交叉火力。

明军的战船船头炮少,侧舷火力更弱,隔着百步远打在荷兰盖伦船上,只砸出浅浅的凹痕,根本透不进船板。反倒对方的十二磅弹一轮轮砸过来,两艘海沧船当场被打中水线,船板裂了个大洞,海水往舱里灌,船身很快歪向一边,船上的水兵尖叫着往海里跳。

明军哨船想冲上去放火船,借着风势往敌船靠,可对方的小型快船迎上来,火炮一轮齐射,火船上的油桶炸开,反倒把自己烧得通体通红,船上的水手纷纷跳海逃命。

打了不到半个时辰,水师就撑不住了,拖着伤船匆匆退到了湾外。海上火力不足的短板露得彻彻底底 。

陆地上的进攻还在继续。

第三波进攻,郑芝龙换了路子。选了三百名死士,人人披双层甲,腰间别着短斧,背后背着火油罐。趁着日头偏西、阳光直晃守城士兵眼睛的时候,猫着腰往缺口猛冲。阵后的红夷炮全力开火,压得城头抬不起头,敢死士们借着烟尘掩护,一口气冲到了缺口下。

这一次冲得最猛,有十几个人真的跳进了缺口。可进去才发现,荷兰人在缺口后又垒了一道半人高的沙袋胸墙,几十杆火绳枪排成三排,正对着缺口,进来一个打一个。冲进去的士兵躲无可躲,像靶子似的挨个倒下,最后只剩三个人缩在塌墙后还击,很快也被扔过来的火药罐炸得尸骨无存。

三百敢死士,活着退回来的不到一半。

打到暮色漫上来的时候,郑芝龙咬着牙发动了第四波。这一次他把最精锐的士兵都派了上去,集中所有红夷炮对着缺口猛轰,炮弹一轮接一轮砸在缺口两侧,压得守军根本没法探头。步兵紧跟着弹着点往前冲,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踩着尸首接着上。

这一波终于站稳了缺口边缘,士兵们踩着碎木黄土往上涌,和守军在缺口处绞杀在一起。荷兰兵的军刀锋利,板甲难破,可明军人数多,前仆后继往里挤。

可就在缺口快要被撕开的时候,德威特亲自带着预备队冲了过来。几十名火绳枪兵排成三排轮射,铅子像雨点似的打过来,明军的后续队伍被压在缺口外抬不起头;冲进去的士兵没了后援,很快被守军围起来斩杀殆尽。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第四波进攻也退了下来。

沙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首,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被烧得焦黑蜷成一团,血水渗进黄沙里,凝成一块块暗褐色的硬痂。伤兵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医兵抬着担架在阵地上来回跑。

中军帐里,烛火噼啪炸着灯花。

伤亡数字报了上来:一天打下来,战死四百一十七人,伤五百六十三人,重伤的有近两百;炮队耗黑火药五千多斤,铁弹、石弹打了近千发,云梯、火油罐折损大半。

“大帅,要不先缓两日?” 陈辉站在一旁,声音压得很低,“弟兄们打了一天,都熬不住了。这木城比咱们想的结实,硬冲就是拿人命填,不值当。”

郑芝龙沉默了许久,指节敲了敲帅案,缓缓开口:“传令,收兵回营。各营清点尸首,重伤的连夜送回船上医治。派人快马回福建,见邹巡抚,再调两千步兵、十门攻城臼炮过来,火药、桐油、云梯加倍运送。”

与此同时,热兰遮城内的气氛也算不上轻松。

范德瓦根站在北城墙上,脚下是散落的碎木、血渍和没来得及收拾的守军尸首。城墙塌了两大块,沙袋胸墙也被轰塌了一半,工匠和民夫正连夜抢修,一个个灰头土脸,累得直不起腰。

“统计出来了。” 德威特走过来,甲叶上沾着血和尘土,语气沉重,“战死七十八人,伤一百一十四人,正规军占了一半多。照今天这个打法,库存弹药撑不了半个月。”

范德瓦根没说话,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城外连绵的明军营寨。夜色里,明军的篝火一点接着一点,从海边一直铺到沙岗尽头,像看不到头的星海。

“长官,” 旁边的军需官犹豫了许久,还是开了口,“要不…… 派人去跟他们谈?我们交还澎湖,保留大员的贸易权…… 再这么耗下去,等不到第二批援军,城就守不住了。”

“不行。” 范德瓦根立刻否决,可声音里没多少底气,“巴达维亚的第二批援军随时会到。只要再撑半个月,援军一到,里外夹击就能把他们赶下海。现在议和,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的脸面就全丢了。”

嘴上说得硬,他心里却在打鼓。第一批援军到了,可第二批迟迟没有音讯,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海上遇了风暴。今天明军虽被打退,可对方人多、补给足,耗得起;自己就这点家底,死一个少一个,弹药打一点少一点。

“传令下去,连夜抢修城墙,缺口后面再加两道沙袋墙。” 范德瓦根压下心里的慌乱,吩咐道,“所有人轮班守城,四个时辰一换。非五十步内不许开枪,重炮非敌舰抵近不许开火,省着点用弹药。”

德威特点头应下,转身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