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而麻木的笑。
“前阵子手气太差,赌输了不少钱,追债的天天上门堵我,她受不了,就跟我兄弟那个狗日的跑了。”
这番话,完美贴合了一个烂赌鬼的人生轨迹。
赌博败家,负债累累,妻离子散,众叛亲离。
阿毛听完,心下了然,再无半点怀疑。
他干这行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因为赌博输得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的赌鬼。
眼前这个何树,就是最标准的一个。
这种人,走投无路,一心只想翻本,最容易被拉进赌场。
也最容易被控制,是他们最喜欢的猎物。
阿毛故作关心地又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语气蛊惑。
“树哥,别灰心,谁还没个走背字的时候?很快就会时来运转,一把翻身的!”
许三多没有接话,只是慢悠悠地抽着烟。
继续维持着麻木颓废的赌徒模样,不主动,不热情,恰到好处。
阿毛看着他这副颓废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暗自感叹。
这烂赌鬼,抽烟的样子还真他妈有点帅。
他又跟许三多随意扯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便不再多留。
很快,阿毛便朝着酒吧另一个角落的几个神色凶悍的男人走去,低声说着什么。
而缩在角落的许三多,依旧一动不动,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从潜入酒吧伪装的第一天起,许三多就把“熬”字刻进了每一分每一秒里。
一连三天,天天来这里喝酒。
酒吧里的服务员,都渐渐眼熟他了。
这人像一截被扔在角落的烂木头,毫无存在感。
阿毛这几天也在酒吧里来回晃荡,时不时瞟一眼角落里的许三多。
第三天夜里,酒吧里依旧人声鼎沸,舞池里搂搂抱抱,音乐震得人耳膜发疼。
阿毛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晃悠着凑到许三多桌边,熟门熟路地伸手:“树哥,再来根烟。”
许三多眼皮都没抬,麻木地摸出那包廉价烟,抽出一根丢过去。
阿毛接住点上,吸了一口,又被那股烈劲儿呛得轻咳两声。
索性拉了把椅子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
“又在这喝闷酒呢?天天这样,喝死也没用啊。”
许三多不吭声,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小口,嘴角耷拉着。
“老婆跑了、债追着屁股跑,你光消沉有屁用。”
阿毛故作过来人姿态,拍了拍他肩膀。
“别喝闷酒了树哥,我最近知道一个场子还不错,去不去玩一把?说不定手气一来,直接翻本呢。”
这话一落。
原本整个人蔫在椅子上的许三多,抬起了头。
腰杆也下意识地直了几分,那股麻木颓丧一扫而空。
看向阿毛的眼神,像饿了好几天的人突然闻到肉味。
“什么局?”
他问得急,语气里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
完全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烂赌鬼听见“赌”字就本能亢奋的模样。
阿毛一看他这反应,心里更稳了。
他故意端着架子,慢悠悠吐了个烟圈,才轻描淡写地介绍。
“正规一点的地下局,不是街边那种小打小闹。人家对外宣传的就是公平、安全,一般人还进不去。”
“听听这词儿,安全,公平,听着就靠谱。”
许三多配合地露出心动神色,当即点头:“走,看看。”
阿毛要的就是这句话,当即带着他从酒吧后门绕出去。
七拐八拐钻进一条窄巷,再往下走几层楼梯,一扇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一股更加喧闹、更加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真正的地下赌场。
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灯火通明,一排排赌桌整齐排列,百家乐、牌九、骰子、轮盘应有尽有。
男男女女围在赌桌前,叫喊声、拍桌声、骰子碰撞声、筹码哗啦声搅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烟味、香水和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气息。
到处都是晃动的人影,到处都是通红的眼睛。
许三多不动声色地用眼角扫过全场。
入口守卫、监控探头位置、场内巡逻马仔分布、紧急通道位置、赌桌区域划分……
一切信息都像被无形的相机拍下,默默记在脑海深处。
可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没见过世面、又蠢蠢欲动的落魄赌徒。
按照事先盘算好的节奏,许三多一开始下注很小,几十、几百地扔。
结果也完全符合倒霉赌徒的人设。
输多赢少,越赌越沉,脸上的失望越来越明显。
期间阿毛手气不错,跟他凑一桌玩了两把,顺手赢走许三多几千块。
“哎呀树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儿手气顺了点。”
阿毛嘴上客气,脸上却藏不住得意。
许三多却大大方方一摆手,满不在乎。
“算了算了,输就输了,当交个朋友。”
这话一出,阿毛才真正正眼打量了他一下。
原本他只觉得何树就是个穷得叮当响的烂赌鬼,输点小钱都该斤斤计较。
没想到几千块说不要就不要,气度居然还有点落魄江湖人的意思。
虽然还是穷,但起码不是那种输不起的难缠货色。
“感觉怎么样?”阿毛心情不错,顺口问道。
许三多却撇撇嘴,露出一脸不屑,放下手里的牌,靠在椅背上。
“还行,就是没什么玩头。”
语气里带着一种小打小闹不过瘾的嫌弃。
阿毛下意识认为,这人本来就是冲一把翻身来的,结果输了,心里不爽,嘴上装硬气。
他今晚赢了几千块,心情愉悦,也就顺着许三多的话头吹起了牛逼。
“你啊,就是没见过世面。这顶多算小场,我真去过一个地方,那才叫玩得大,玩的硬!”
“我好多朋友就是在那儿发家的!现在豪车开着,别墅住着,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许三多瞬间被吸引,身子往前一探,满脸向往,眼神发亮。
“这么大?那……不会被抓吗?”
提到“抓”字,阿毛不屑地冷笑一声,满脸轻蔑。
“抓个鸡毛!那地方背景极深,有大人物罩着,换场地比换衣服还勤!
每次都是行动前两小时才通知核心赌客。警察连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抓?”
这话信息量极大,许三多在心里默默记下。
表面上,他却一脸惊叹,满眼向往。
“这么好!那岂不是很容易翻身?”
“那可不。”阿毛得意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