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岗,这座被钟相经营多时、自诩为“天载国都”的湖中山寨,此刻已彻底被官军控制。昔日飘扬的“大圣天王”旗幡被扯下,扔在地上践踏,换上了威严的“宋”字大旗和“谭”字帅旗。
谭渊在傅选、杨再兴、张武、李大牛等将领的陪同下,缓步行走在寨中。但见岗上屋舍连绵,虽多是土木结构,却比寻常山寨规整许多,显然经过刻意营建。中央一处最大的厅堂,飞檐斗拱,漆彩虽粗糙,却竭力模仿着宫室模样,正是钟相的“伪皇宫”。两侧还有所谓的“六部衙门”、“将军府”等建筑。
“搜得如何?”谭渊问负责清点缴获的王贵。
王贵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大元帅,此寨所囤粮食物资,远超预料!仅粮仓便有五座,存有稻米、麦粟不下十万石!另有腌鱼、腊肉、干菜无数。兵器库内,刀枪弓弩虽杂乱,但数量颇丰,更有打造中的小船数十艘。库房中还抄出金银铜钱、绸缎布匹、甚至还有不少抢掠来的古玩玉器,价值不菲!”
傅选在一旁听着,也不禁咋舌:“这钟相,搜刮得可真狠!怪不得敢称王称霸。”
谭渊点点头,脸上并无喜色,反而有些凝重。这些粮食物资,固然是贼寇劫掠百姓、盘剥地方的明证,但也从侧面说明了此次叛乱对湖湘地区的破坏之深。
“王贵,详细造册。所有粮食、军械、金银,除留足部分用于就地赈济安抚、犒赏有功将士外,其余全部装船,运回临安,充作北伐军资!”谭渊下令,“动作要快,但要仔细,一粒米、一枚铜钱都要登记明白!”
“属下明白!”王贵领命而去。
接下来是处理俘虏和山寨人员。数千名被俘的贼兵和滞留在山寨中的贼众家眷、胁从民夫,被集中到山寨前的空地上,黑压压一片,人人面露惶恐。
谭渊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人群,声音清朗,借助亲兵手中的铁皮喇叭,远远传开:
“尔等听着!我乃大宋枢密使谭渊!钟相、杨幺,借邪说惑众,聚众造反,戕害官吏,劫掠地方,罪不容诛!今已伏法!朝廷用兵,只为剿灭首恶,安定地方,并非与尔等百姓为敌!”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然则,从贼作乱,亦是有罪!如今,给予尔等三条路走!”
“第一,凡被胁从入伙,未有大恶,愿归乡为民者,出列!经核实后,发给路引、少量口粮,遣散回乡!但需立誓,安分守己,永不再犯!若有再犯,定斩不饶!”
人群中一阵骚动,许多面黄肌瘦、神情麻木的普通贼兵和民夫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在军官的催促和解释下,陆续有超过半数的人颤抖着走了出来,被带到一边登记。
“第二!”谭渊声音更冷,“凡在贼中担任头目,或经查证,有杀害无辜、奸淫掳掠、助纣为虐之重罪者,出列!”
这一次,人群死寂。一些穿着相对较好、神色凶悍或闪烁的贼人头目,脸色惨白,缩在人群中不敢动弹。
谭渊对王贵示意。王贵拿起一份名单,开始点名,旁边有傅选军中认识贼人头目的士卒指认。被点到名或指认出的,立刻被如狼似虎的官兵拖出队列,捆缚起来。其中不乏垂死挣扎、破口大骂者,被当场打晕制服。
“第三,”谭渊语气稍缓,“尔等之中,若有一技之长,或诚心悔过,愿加入官军,戴罪立功,报效朝廷,北伐金虏者,亦可出列!经考核,可打散编入军中,以观后效!但需严守军纪,若有异心,军法无情!”
剩下的贼兵中,又有一些年轻力壮、眼神中尚存一丝血性或不甘的汉子,犹豫片刻,走了出来。他们大多是在乱世中为了活命或一口饭吃而入伙,并非死心塌地。
三条路清晰明了。接下来便是繁琐却必要的甄别工作。由王贵的军情司人员、傅选军中的老吏、以及临时招募的本地知情人共同进行,逐一询问、核实。整个过程公开进行,允许旁人作证指认。
最终,近三千被胁从者被释放归乡;两百余名罪大恶极的头目及骨干被单独关押;另有约八百人选择加入官军,被暂时看管,等待后续编练。
对于那些被释放的百姓,谭渊特意让人从缴获的粮食中拨出一部分,每人发放数日口粮,并重申朝廷正在整肃吏治、减免赋税,劝其回乡安心生产。许多人领到口粮,听到这番话,忍不住跪地痛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未来的茫然与一丝微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