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廿五,宿州城外三十里。
深秋的淮北平原,草木枯黄,天地苍茫。谭渊大军自泗州北上,一路连克临淮、灵璧数县,兵锋直指宿州。此处地处汴河与淮河交汇处,水陆通衢,自古便是中原通往江淮的咽喉要道。城墙高厚,乃北宋时多次加固,护城河引汴水灌注,宽达五丈,号称“淮北第一坚城”。
探马回报时,谭渊正与诸将在中军大帐议事。
“大元帅,”斥候统领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宿州守将乃金国猛安完颜蒲鲁浑,麾下有金兵三千,伪齐军八千,另有征发民壮数千,总兵力约一万五千。城内存粮充足,箭矢滚木堆积如山。完颜蒲鲁浑已下令焚毁城外十里内所有房屋、树木,填埋水井,实行坚壁清野。”
帐中一片沉默。
杨霆皱眉道:“这完颜蒲鲁浑倒是学乖了,知道野战打不过,便龟缩城中。”
“宿州城墙高三丈五尺,砖石包砌,四门皆有瓮城,城头还有敌楼十二座。”张宪指着舆图,“强攻恐怕伤亡不小。”
萧青鸾凤目微凝:“大元帅,不如绕过宿州,直取徐州?宿州守军若敢出城追击,正好野战歼灭。”
谭渊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从宿州向北划过:“宿州是汴京门户,拿下此地,则汴河漕运尽在掌握,伪齐腹地门户洞开。绕过它,我们后路不稳,粮道易被切断。”
他转身看向众将:“此城必须拿下。但不是强攻。”
“大元帅的意思是……”杨再兴问。
“围而不打,困死他们。”谭渊道,“宿州城内有一万五千人,每日消耗粮草惊人。完颜蒲鲁浑再能囤积,也撑不过三个月。而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走到案前,开始部署:
“张宪。”
“末将在!”
“你率背嵬军两万,负责围城。在城外三里处扎营,挖掘壕沟,修筑壁垒,将宿州围死。每日遣小股部队佯攻,消耗守军箭矢精力,但不得强攻登城。”
张宪抱拳:“末将明白!围而不攻,疲敌耗粮!”
“杨霆。”
“末将在!”
“你率一万步兵,沿汴河南北两岸扫荡,拔除所有伪齐据点,确保粮道畅通。同时征集民夫,打造攻城器械——冲车、云梯、投石机,越多越好。要让城上守军日夜看见我们在准备强攻,不敢松懈。”
“得令!”
“萧青鸾。”
“末将在!”
“你率全部骑兵,约五千骑,在宿州外围百里内巡弋。一、截杀任何试图入城或出城的信使、小队。二、阻击可能从徐州、归德方向来的援军。三、若发现金军大规模援兵,不可硬拼,立即回报。”
萧青鸾点头:“末将领命!定让宿州变成一座孤岛!”
“杨再兴。”谭渊看向这位东路主将。
“末将在!”杨再兴声如洪钟。他自攻克泗州后,奉命率部与中军会合。
“你率本部兵马,在宿州以东二十里扎营,作为预备队,并护卫侧翼。”
“是!”
谭渊最后看向傅选:“傅将军。”
傅选连忙躬身:“末将在!”
“你的斥候营要加倍人手,日夜监视宿州四门动静。尤其注意守军是否有突围迹象,或城内是否有异常调动。”
“末将遵命!”
部署完毕,谭渊环视众将:“诸位,宿州之战,关键在于‘困’字。我们要让完颜蒲鲁浑在焦虑中耗尽粮草,在恐慌中士气崩溃。待时机成熟,一鼓破城。”
众将齐声:“谨遵大元帅将令!”
当日下午,大军开至宿州城外。
站在一处高坡上,谭渊用望远镜观察城池。果然如探马所报,城墙巍峨,垛口森然,城头旗帜招展,守军往来巡视。城外十里,一片焦土,房屋尽毁,树木砍伐,连水井都被填埋。
“够狠。”杨霆啐了一口,“这是逼着百姓要么进城当炮灰,要么逃难饿死。”
谭渊放下望远镜,面色冷峻:“伪齐治下,百姓本就如草芥。传令下去,若有逃难百姓来投,一律收容安置,分发口粮。”
“是。”
很快,张宪部开始围城作业。两万将士分段包干,挖掘壕沟,修筑土墙。壕沟深一丈,宽两丈,内侧插满削尖的木桩。土墙高约一丈,上设哨楼,每隔百步还搭建了简易的投石机和高台弩位。
城头守军见状,箭如雨下。但距离尚远,大多落在壕沟前。张宪令弩手还击,神臂弓射程远超寻常弓箭,几轮对射后,城头守军不敢再轻易露头。
入夜,围城营地点起无数篝火,连绵如星河,将宿州围得水泄不通。城头上,守军彻夜警戒,不敢有丝毫松懈。
第二日,杨霆部的工程开始了。汴河两岸,数千民夫在士兵监督下砍伐树木,打造攻城器械。冲车的骨架逐渐成型,投石机的长臂在匠师指挥下安装,云梯更是一口气打造了三十余架。
这些器械并不急于使用,而是故意陈列在守军视线之内。每当有新器械完工,便敲锣打鼓,运送至前沿阵地,引得城头一阵骚动。
第三日,萧青鸾的骑兵开始在城外游弋。一队队红衣骑士如同流动的火焰,时而疾驰而过,时而突然转向,完全掌控了战场外围。几支试图冲出城求援的小队,刚出城门不到五里,便被骑兵截杀,无一逃脱。
宿州城仿佛成了一座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