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廿九,酉时三刻,虎头峪北二十里。
金军大营绵延十里,营帐如云,旌旗蔽空。完颜宗弼——那位被宋人称为“金兀术”的金国四太子,此刻正驻马于一处高岗上,用辽国进贡的铜制“千里镜”向南眺望。
镜筒中,虎头峪宋军阵地清晰可见。三道壕沟如巨蟒蜿蜒,拒马鹿砦层层叠叠,阵中旌旗严整,虽在暮色中,仍能看出非同寻常的肃杀之气。
“南朝兵马,何时变得如此齐整了?”完颜宗弼放下千里镜,眉头紧锁。他年约四旬,面如重枣,虬髯戟张,一身金国亲王戎装,腰佩金刀,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身旁,谋士韩昉低声道:“四太子,观宋军营垒,深合兵法,非寻常将领所为。那谭渊……恐非易与之辈。”
“谭渊……”完颜宗弼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采石矶败我水军,襄阳阻我铁骑,如今又连破宿州、归德……此人究竟什么来历?”
韩昉道:“据探子回报,此人自称是北地义军出身,但用兵之法迥异常人。尤擅火器,在宿州用‘回回炮’轰塌城墙,淮河水战又以火船破我水师。”
“火器……”完颜宗弼望向宋军阵中那些黑黝黝的炮管,心中泛起一丝不安。金国以骑射立国,最重弓马,对这些奇技淫巧向来不屑。但宿州城墙的惨状,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
“四太子,”大将完颜阿懒上前——他正是前日与萧青鸾交手的拐子马千夫长,“末将愿率本部兵马,今夜劫营,探探南蛮虚实!”
“不可。”完颜宗弼摇头,“谭渊用兵谨慎,必防劫营。你看他营外壕沟纵横,哨探严密,贸然出击,徒增伤亡。”
他调转马头,面向众将:“传令全军,扎营休整,明日辰时,列阵决战!我要在虎头峪,一举歼灭南朝主力,让谭渊小儿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骑射!”
“遵命!”
金军大营开始忙碌起来。士兵们伐木立栅,挖沟设障,炊烟袅袅升起。但营中气氛却压抑得可怕——许多老兵都感觉到,这次面对的宋军,与以往不同。
……
同一时间,虎头峪宋军大营。
谭渊正在杨霆、张宪等人陪同下巡视阵地。暮色渐浓,寒风刺骨,但将士们依旧坚守岗位,无人懈怠。
“壕沟深度够吗?”谭渊问负责第一道防线的校尉。
“回大元帅,均深五尺以上,沟底竹刺浸泡桐油,金兵跌落,不死也残!”
“拒马捆扎牢固否?”
“每架拒马都以铁链相连,后用木桩深钉入土,骑兵冲撞,绝难推倒!”
谭渊点头,继续前行。来到神机营阵地,墨子衍正亲自检查虎蹲炮的炮架。
“墨院监,火炮准备如何?”
墨子衍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他已三日未合眼:“大元帅放心,五十门虎蹲炮全部就位,每门备弹三十发,火药充足。三弓床弩一百架,破甲箭五千支,管叫铁浮屠有来无回!”
“好!”谭渊拍拍他的肩膀,“此战若胜,你为首功!”
巡视到火铳营时,谭渊特意检查了几杆“绍统铳”。这种火铳长四尺,重十二斤,前装滑膛,需用火绳点火。虽然笨重,但在训练有素的士兵手中,仍是可怕的杀器。
“射程多远?精度如何?”他问火铳营统制。
“回大元帅,五十步内可破重甲,三十步内精度尚可。末将已命士卒苦练三日,三列轮射,可保火力不绝。”
谭渊拿起一杆火铳,掂了掂分量:“记住,待敌军进入五十步再齐射。放完一轮,立即后撤装填,不可恋战。”
“是!”
最后来到牛皋的“黑虎营”阵地。牛皋正带着他那帮原山贼弟兄检查地雷引信,见谭渊到来,连忙迎上。
“大元帅!五百颗震天雷全部埋好,引信检查三遍,绝无差错!”牛皋拍着胸脯,“明日金狗铁浮屠要是敢来,俺保准送他们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