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边被指甲掐出深深折痕,油墨字透了背面。林朔抬起头,窗外的天光已经染成橘红,城头上隐约能听见换岗的铜哨声。
「叫赵虎进来。」
他对着门口吩咐一句,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多余情绪。片刻后靴声从廊道传来,亲兵队长赵虎掀帘进门,腰上别着的盒子炮枪柄露在外面。
「三少爷,您找我?」
「情报属实,赵文山带了七个洋人摸去传送阵。」林朔把纸条折成小块塞进靴筒,指尖敲了敲桌沿,「你带两个班的兄弟,从后门绕去西城门布控,凡是今晚从城里往南山走的生面孔,全部扣下。」
「如果硬闯呢?」
「格杀勿论。」林朔抬头,眼神冷得像冰,「记住,别惊动城里的暗线,全部便装出行,走下水道过去。」
「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赵虎抱拳转身,带上门的瞬间,廊下的风卷着暮色涌进来,吹得桌案上的纸页哗哗乱响。
林朔靠在椅背上,指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列强已经摸到传送阵边上了,比他预料的早了整整十天。对方连内部的人都安插进来,说明天津城里的旧清余孽还没清干净。
他拿起桌上的马克IV型坦克草图,指尖划过刚画好的履带线条。第三次模拟拿下来的权限,现在已经召唤出一辆实车,各项参数都核对过,装甲厚度和火炮威力都没问题,只要再攒半个月,就能凑出一个完整的坦克排。
想到这里,林朔把草图卷起来,塞进铁匣锁好,揣进怀里转身出门。后勤清点会时间到了,不能迟到。
顺着青砖廊道走到前院,门口早备好马车。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蹄踏着石板路哒哒往前走,穿过两条街就到了粮食储备总仓门口。
守门的卫兵看见林朔,立刻立正敬礼,推开厚重的木门让他进去。
前院议事厅里已经坐了三个人,听见脚步声齐齐起身。陶云生先走过来,手里捧着厚厚的账簿,跟林朔见礼。
「三少爷,人都到齐了,就等您了。」
「开始吧。」林朔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陶云生翻开账簿,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按照您的命令,主力整编完成后,后勤部就启动了战前后勤囤积,通知各地屯田农庄把今年收的余粮全部上报收储。按人头发完口粮,剩下的全部运来了前线仓库。」
他翻了一页,接着说:「城里所有手工工场都动员了,赶制煮药锅、绷带这些战备物资,空出来的三座闲置官仓都打开了,分类堆得整整齐齐。」
「清点完了?数字对得上吗?」
「刚清点完,一个月盘完底,现在统计出来,粮食够五万大军吃三个月,弹药配齐了五个基数,刚好满足大战需求。」陶云生说着,侧身点了点边上两个人,「这两位是新来的,这位是刘民政官,专门管屯田收粮的,这位是周账房,管仓库出入账。」
两个人连忙起身见礼,林朔点头示意免礼。刘民政官四十多岁,脸上带着精明劲儿,周账房看着六十出头,手指上沾着常年握笔的墨渍,一看就是老行伍出身。
「后续就辛苦二位了,粮食是大军的命根子,出不得半点错。」林朔说。
「不敢懈怠,一定给三少爷看好家底。」刘民政官连忙答话。
周账房推了推眼镜,从陶云生手里拿过一张纸,双手递到林朔面前:「三少爷,这是查出来的漏记,三家屯田农庄,登记的时候瞒了将近两千石存粮,我们核对了田亩产量,确实对不上。」
林朔接过纸扫了一眼,三个名字,每家瞒了六七百石不等,数目不算大,但性质不对。他指尖敲了敲纸面,没立刻发火。
「记下来,档存好,先不动他们,盯着点。」林朔把纸还给周账房,「我知道了,后续有动静再说。」
周账房连忙应下,接回纸收好。陶云生又翻了几页账簿,汇报了药料、箭矢、被服的储备数目,全部都达标,没有缺漏。林朔听完,心里松了口气,大战之前把后勤捋顺,心里就踏实了一半。
又说了半个时辰,把各个细节都敲定,林朔才起身告辞,出门翻身上马,带着两个亲卫往后山去。
太阳已经落山,天边剩下最后一点紫霞,山路两边的密林黑得像浸了墨,风一吹,树叶哗哗响,连鸟虫都噤声。林朔勒住马,放轻了马蹄声,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传送阵区域外围的伏击位。
苏衍从树后面钻出来,身上沾了满叶子,看见林朔过来,立刻压着声音汇报:「三少爷,酉时三刻,赵文山带着七个穿便装的洋人进谷口了,跟情报说的一样,一共八个人,没带多余的随从。」
「都进了吗?」
「除了谷口留了两个望风的,剩下六个都进去了,我们已经把望风的摸了,没人走漏消息。」苏衍指了指两侧山坡,「伏兵都藏好了,就等您下令封谷口。」
林朔顺着山道往下看,山谷黑糊糊一片,只能隐约看见一道浅灰色的身影在林间挪动,方向正好对着传送阵的伪装掩体。他抬手拍了拍苏衍的肩膀,往侧边山坡的指挥位走过去。
「让赵虎把谷口出口封死,一个都别放跑。」林朔蹲在一块巨石后面,拿起望远镜往谷底看,赵文山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对着手里的图纸核对方向,走得很慢。
「调整一下伏兵位置,左侧树林的兄弟往这边挪二十步,堵住他们往西北的逃路。」林朔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传令兵吩咐。
传令兵点点头,猫着腰下去传命令。片刻后,山谷两侧的伏兵都挪好了位置,谷口出口也被提前埋伏的弟兄封死,八个人像网里的鱼,一步步往核心伏击圈钻。
林朔摸了摸腰后的配枪,屏着呼吸,空气里只剩下山风刮过树林的呼呼声,还有谷底踩断树枝的轻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文山提着一盏马灯,灯光压得很低,只照着脚下的路,他一边走一边擦汗,嘴里低声骂着什么。身后七个洋人穿着青布长衫,鞋上沾了厚厚的泥,走得东倒西歪,为首的白鹰人时不时停下来,摸着腰间的什么东西,东张西望。
「快到了,就在前面那块大石头后面,推开伪装门就是。」赵文山压低声音,指着前面那块半人高的巨石,「我跟你们说,东西就在里面,拿到钱我就走人,以后别找我了。」
「放心,钱一分不会少你的。」为首的白鹰人开口,口音怪腔怪调,他挥了挥手,后面两个人掏出手枪,跟在赵文山身后往巨石走过去。
赵文山伸手抓住巨石边上的铁环,正要用力往外拉,山坡上突然飘下一阵红旗,红色的旗面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下一秒,两侧山坡突然响起枪声,子弹擦着谷底众人的脚边打在泥土里,溅起一片尘土。伏兵喊着杀声从树林里冲出来,瞬间就冲到了谷口,封住了所有人的退路。
赵文山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马灯掉在地上,瞬间熄灭,他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七个洋人反应快,立刻掏出枪对着四周乱射,为首的白鹰人一把拽过赵文山挡在身前,背靠巨石对着四周喝骂。
林朔从山坡上站起来,提着枪往下走,伏兵已经把所有人围在了中间,火把点起来,把整个开阔地照得亮如白昼。刀枪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八个人被围在中间,插翅难飞。
赵文山早就瘫在了地上,面如死灰,说不出一句话。几个洋人靠在一起,举着枪对着四周,手都在发抖。
林朔走到离他们二十步的地方停下来,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为首那个白鹰人的身上。
对方下意识按住了腰,可夜风掀起长衫的衣角,一块泛着冷光的钢板露了出来,边缘刻着小小的印记。
月光斜斜落下来,清清楚楚落在那印记上。
林朔的瞳孔猛地缩紧。
那是一个和自己召唤单位一模一样的猫爪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