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指尖猛地攥紧，示意孙工头前头带路。
“那批挖出来的旧零件在哪？带我去看看。”
孙工头抹了把额角的汗，连忙弯腰引路：“就在库房最里面角落，我这就带您去。”
刚收拾妥当的东煌第一兵工厂，地面还留着清扫的浮尘，木梁上新挂的煤油灯被风一吹，光影在墙上来回晃。林朔跟在孙工头身后，脑子里一遍遍过之前的线索——留洋学生送检的钢板，柯林斯身上掉出来的钢板，还有赵文山藏着的同款，标号全对上了，难不成列强真的早拿到了同款系统？
库房深处堆着半人高的旧木箱，孙工头蹲下来掀开箱盖，里面全是拆下来的旧机械残件，油垢蹭得箱壁发黑。
“就是这些，从原来知府衙门的地下库房拉来的。”
林朔蹲下身翻了两下，指尖突然顿住。
木箱角落，十几块切割整齐的钢板残片叠在一起，每块边角都打着钢印标号，和柯林斯掉出来的那一块，刻印的字体数字分毫不差。
他指尖摩挲过冰冷的钢印，指节绷得发白。
看来之前的猜测没错，列强果然也摸到了系统的门槛。
沈知行站在一旁看着，低声问：“林先生，这些钢板……有问题？”
“问题大了。”林朔合上箱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先不管这个，后膛枪仿制的准备做得怎么样了？”
“留洋学生和技术工人都召集齐了，就等您发话开工。”
“那就明天准时开工，今天先把这些残件整理出来，所有人单独登记，不许私自带走任何碎片。”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林朔点点头，目光扫过库房的木门，心里那根弦又紧了几分。列强已经先一步拿到了系统相关的东西，他们这边必须抢在对方前面，把自主军工的路子趟出来。
第二天一早，林朔就到了试制车间。
趁着周围没人，他调出十支系统召唤的闲置后膛枪，整齐摆放在工作台上。枪身烤蓝均匀，扳机和枪机的缝隙严丝合缝，比当前列强列装的所有前装枪都精致太多。
沈知行带着周工程师和十几个工人进来，一眼就盯上了桌上的枪。
“这就是您说的样枪？做工真规整。”
“分成五组，每组拆两支，把每个零件的尺寸、膛线纹路、加工工艺都记下来，画成图纸。”林朔指着工作台说，“从头到尾拆解一遍，搞清楚每一步怎么做，我们就能自己造。”
吴工匠从人群里站出来，他五十出头，是天津城有名的资深车工，手上的老茧厚得像一层皮，弓着腰给林朔行礼：“林先生，我带大伙干，只是……”
“有话直说。”
“咱们大伙之前都是做手工活的，这标准化测量没怎么碰过，手里的卡尺用不利索，怕是量不准尺寸。”吴工匠搓着双手，语气带着点歉意，“昨天试了两次，同一个零件三个师傅量出三个数，差得还不少。”
周工程师也点头：“确实是这个问题，留洋学生倒是会用，但人数太少，顾不过来所有组。”
林朔没意外，这种情况他早就想到了。本土工匠手艺再好，没接触过现代工业的标准化生产，一开始肯定会出问题。
他心里默算，调出了系统里的军械士官赵虎。
赵虎穿一身藏青工装，进门就敬了个标准军礼：“领主，军械士官赵虎报到！”
“带五个测量班的精锐过来，分去五个组，手把手教工人用卡尺，教标准化测量的规范。”
“是！”
不到五分钟，五个身材挺拔的精锐跟着赵虎进来，每个人都背着工具包，站得整整齐齐。林朔看了一眼，没再多说，让他们直接跟着工人开工。
赵虎拿起卡尺，捏着一个零件给身边的工人演示：“卡尺要卡准零件的中轴线，不能歪，读数的时候视线要和刻度对齐，不然就会差半毫米。”
他放慢动作，一遍一遍演示，工人看不懂就再讲一遍，手把着手教怎么捏卡尺，怎么读数。一开始还是错得多，练了大半天，慢慢就找到了手感，同一个零件量三次，误差都控制在头发丝粗细以内。
周工程师站在一旁看了半天，转头对林朔说：“这些人真厉害，讲得清楚，一教就会。”
林朔淡淡嗯了一声：“他们都是懂行的，有他们带，进度能快不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工人每天泡在试制车间，拆完装，装完拆，记尺寸画图纸，碰到不对的地方就反复核对。赵虎带着五个精锐天天守在车间，随叫随到，任何测量问题都能当场解决。
整整折腾了一个月。
最后一张膛线加工图纸描完，周工程师拿着厚厚一叠图纸，手都有点抖，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林先生，齐了！全套后膛枪零件的加工图纸，全都齐了！”
林朔接过图纸，翻了两页，每张图纸上的线条都清晰工整，每个尺寸都标得明明白白，连公差范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抬头看向围过来的工人，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汗，眼睛却亮得吓人。
“干得漂亮。”林朔合上图纸，“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能不能赶在洋人动手前，造出我们自己的第一把枪？”
吴工匠攥着拳头，往前站了一步：「林先生放心，我们今晚不睡觉，也把第一把枪攒出来！」
当天晚上，整个试制车间的煤油灯就没灭过。
铁匠房打好枪托和枪管毛坯，车工房按照图纸车每个零件，膛线机按照画好的纹路拉膛线，每一道工序都有人盯着，尺寸差一丝都要重新返工。
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个零件拧到位。
吴工匠拿着组装好的后膛枪，退出弹夹又推上去，扣了扣扳机，清脆的撞针声听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枪身漆黑，木质枪托磨得光滑，整把枪严丝合缝，和系统召唤的原版样枪放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区别。
吴工匠咧开嘴笑，满脸的油垢挡不住眼里的光：“成了！林先生，您看，装好了！”
沈知行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枪身，语气激动：“真成了！咱们自己攒出来的第一把后膛枪！”
周工程师推了推眼镜，忍不住点头：“尺寸全对上，组装也顺畅，接下来就等试射了，只要不炸膛不卡壳，就算成了。”
林朔看了看外面的天，晨曦刚从东方露出来，薄雾裹着天津城的郊野。
“收拾一下，去城南靶场试射。”
一行人扛着枪，牵着马，走了半个时辰，到了提前划定的隐蔽靶场。靶场早就整理好了，一百步外立着三块厚木板当靶子，周围放好了观测的位置。
吴工匠握紧枪，退到射击线后，深吸了一口气。他装弹，拉栓，瞄准，扣扳机。
砰！
枪声震得周围的树叶都抖了抖，子弹正中靶心。
“好！”旁边有人忍不住低喝了一声。
吴工匠没停，继续装弹，击发，一发接着一发，动作越来越顺，二十发子弹转眼就打空了弹匣。
整个过程，没有卡壳，没有炸膛，枪身连松动都没有。
周工程师拿着望远镜看靶子，二十发子弹，十七发落在靶心范围内，三发偏出也不到半尺，精度和原版后膛枪几乎没差。他放下望远镜，声音都变了调：“全中！二十发全中，没有故障！精度合格！”
周围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工人们互相拍着肩膀，脸上全是汗，却笑得合不拢嘴。折腾了整整一个月，从拆解测绘到加工组装，真的造出了自己的后膛枪！
林朔接过吴工匠递过来的枪，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枪身，心里也忍不住发烫。这是东煌第一把自主仿制的合格后膛枪，从无到有，终于迈出了自主军工的第一步。
他想起之前解锁一战科技后召唤出来的第一辆马克IV型坦克，那辆坦克早就整备完成停在库房，现在枪造出来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坦克了。
「沈知行，」林朔抬头吩咐，「回去之后，准备……」
话没说完，远处租界方向突然冲起一股浓黑的红色信号烟，顺着风直飘上天，在晨曦里格外扎眼。
所有人的笑声瞬间停了，脸色猛地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