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傍晚,暑气还没完全散去,四合院里的老槐树撑开一片阴凉。几只蝉在树上扯着嗓子叫,叫得人心烦意乱。我下班回来的时候,正好瞧见傻柱站在槐树底下,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
这家伙我还不了解?指定是又捡着什么便宜了。我推着自行车走过去,还没开口打招呼,就瞧见他把手里的布包往身后藏。那动作,掩耳盗铃似的,生怕别人瞧不见。
藏什么呢?我笑着问,拿出来让大伙儿瞧瞧。
傻柱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着股子炫耀劲儿。他把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双新棉鞋。黑色灯芯绒面,塑料底子,手工缝的,针脚细密均匀,摞得整整齐齐。
秦淮茹给的。傻柱的声音里透着股子得意,她第一个月发了工资,头一件事就是给我做双鞋。你瞅瞅这针脚,比我妈缝得都不差!
我把棉鞋接过来看了看,心里微微一沉。这针脚,这手艺,不是买来的成品,是秦淮茹自己缝的。工厂食堂那点工资,买不起这种质量的鞋——除非她从自己的伙食费里硬挤出来。
向东哥,你瞅瞅这针脚!傻柱还在那儿美呢,淮茹那手可真巧,比我妈纳得都匀称!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其实我心里在想:这鞋不便宜。她是真心感激傻柱帮贾家,还是另一种投资?秦淮茹这女人,精明得很。她知道傻柱吃软不吃硬,知道怎么拿捏这个老实人。一双棉鞋,花不了几个钱,但能把傻柱哄得团团转。
傻柱,我把棉鞋递还给他,淮茹对你不错,你心里有数就行。但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啥话?傻柱把棉鞋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话怎么说?说傻柱正在被人算计?说秦淮茹给傻柱做鞋是有目的的?傻柱能信吗?傻柱这人,心眼实在,觉得人人都和傻柱一样善良。你要是直接跟傻柱说秦淮茹在利用傻柱,傻柱不把我轰出来才怪。
没事。我摆摆手,你心里有数就成。
傻柱乐颠颠地走了,还哼着小曲儿。我站在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这傻小子,什么时候才能看清呢?
南锣鼓巷四合院·易中海家 · 同一日夜间
晚上吃完饭,我去后院找易中海串门。易中海是我的邻居,一大爷,在院子里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正在屋里喝茶,看到我进来,招呼我坐下。
向东,下班啦?易中海给我倒了杯茶,厂子里最近忙不忙?
还行。我接过茶杯,在椅子上坐下。
聊了几句家常,易中海的话锋一转,就转到了傻柱身上。他叹了口气,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傻柱这孩子,心眼实在,手艺也好,就是命不好。都二十五了,还没娶上媳妇。我这当一大爷的,看着心里着急啊。
我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东旭媳妇是个精明人,易中海继续说,傻柱跟她不合适。我寻思着,等过两年,给傻柱找个正经姑娘。门当户对的,能过日子的那种。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
正经姑娘?易中海,你是想给傻柱找媳妇,还是想给他找个养老的?
我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我知道的信息。傻柱没有后人,养老问题是他最大的心病。易中海呢?易中海也没有后人。他也是担心养老的人。
两个没有后代的老人,其中一个还是光棍。
这说明什么?
说明易中海在打傻柱的主意。
傻柱善良、能干,而且没有家庭负担——这是最好的养老工具人。而易中海之所以一直傻柱,又是夸他心眼好,又是说他该娶媳妇了,明面上是热心肠的邻里情谊,暗地里却是在把傻柱往自己这边绑。
傻柱帮贾家——贾家感激——傻柱对贾家有感情——等到那时候,傻柱就会成为易中海的养老备选。这算盘打得真响。
一大爷,我放下茶杯,您对傻柱可真上心。
那可不,易中海感慨道,咱们院儿里的年轻人,我最操心的就是傻柱。他爹走得早,留下这么一根独苗,我得对他负责不是?
我看着他那张慈祥的脸,心里想:负责?您是对他负责,还是对自己的养老负责?
这话我没说出来。我知道,现在说也没用。傻柱不会信,院子里的人也不会信。易中海这人,城府深得很,说话永远占着理字,让人挑不出毛病。
一大爷说得是。我站起来,时候不早了,我回去了。
坐会儿再走呗。易中海招呼道。
不了,明儿还上班。我摆摆手,走出了易中海的家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我站在后院里,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光照在院子里,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一大爷这算盘,打得真响。
南锣鼓巷四合院·后院 · 次日清晨
第二天一早,我去后院水龙头那儿洗脸,正好碰见傻柱。这家伙脚上穿着秦淮茹给的新棉鞋,美得不行,走路都带风。
向东哥!早啊!傻柱看到我,老远就打招呼。
我冲他点点头,把他拉到一边。
傻柱,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呗,跟我还见外啥?傻柱一脸不在乎。
我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开口:
秦淮茹对你好,你心里有数就行。但你别忘了,她是贾家媳妇。你帮她可以,但别把自己搭进去。
傻柱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向东哥,你这是啥意思?他的语气有些不高兴了,人家好心好意给我做双鞋,你咋说这种话?
我没别的意思。我耐着性子解释,就是提醒你一句——
提醒啥?傻柱打断我,你是不是看淮茹不顺眼?她一个寡妇,拉扯着三个孩子,多不容易!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我被他这一通话说得噎住了。
傻柱,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啥意思?傻柱的眼睛瞪得老大,人家张姐一个人撑着贾家,淮茹在工厂里省吃俭用,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做双鞋。你说她对我好是有目的的?你凭啥这么说?
我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啥。
这傻小子,真是一根筋。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争。我摆摆手,就当我啥都没说。
傻柱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这傻小子,听得进去吗?
我说秦淮茹对他好是有目的的,他不信。我说他正在被人算计,他也不信。他只觉得我在说秦淮茹的坏话,只觉得我不理解他。
光说不行。得让他亲眼看到。
我转身往回走,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南锣鼓巷四合院·中院 · 上午
上午十点多钟,我站在自家门口,看着中院里来来往往的人。
秦淮茹从贾家出来了,手里端着个碗。那碗里盛的是啥?闻着像是小米粥,还加了红枣和枸杞。她低着头往傻柱住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我心里一动,跟了上去。
傻柱正在院子里刷牙,穿着那身旧工作服,袖口还沾着点油渍。秦淮茹走过来,把碗递给他。
傻柱,早饭。
傻柱接过碗,一看是她,眼睛都亮了:哟,淮茹,你咋又给我送饭来了?
顺路。秦淮茹的声音轻轻的,你自己早饭对付着吃,没营养。
这……傻柱有些不好意思,让你费心了。
费啥心。秦淮茹低下头,你帮了我们那么多,我做点饭算啥。
我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贾张氏站在贾家门口,脸色铁青。她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秦淮茹和傻柱,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是气得不轻。但她啥也没说,为啥?因为秦淮茹这一手太高明了。
送早饭——这是邻居之间的礼尚往来,谁也说不出个不是。傻柱帮了贾家,秦淮茹给他做顿饭表示感谢,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在绑定傻柱。
不是给钱,给钱太直白,容易让人起疑。送早饭就不一样了,这是人情,是礼尚往来,是邻居之间的互帮互助。时间长了,傻柱就会觉得帮贾家是应该的,是理所应当的,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美德。
而他自己呢?不知不觉就被拴在贾家这条船上了。
这就是苦情牌的最高境界。
我正想着,贾张氏突然开口了。
秦淮茹!你给我回来!
秦淮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回头。她把早饭送完,就转身往回走,经过贾张氏身边的时候,脸上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妈,咋了?
咋了?贾张氏压低声音,但我在远处听得清清楚楚,你天天给傻柱送饭,像啥话?让院子里的人咋议论?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秦淮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傻柱帮了咱们那老些,我给他做顿饭感谢一下,咋了?
你……贾张氏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站在远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贾张氏生气,是因为她看出了秦淮茹的意图。她虽然贪图傻柱的帮衬,但她不想让秦淮茹和傻柱走得太近。毕竟,秦淮茹是她贾家的媳妇,胳膊肘不能往外拐。
可秦淮茹呢?她这一手,比贾张氏想象的还要精准。
她知道贾张氏会反对,所以她送饭,不显山不露水。她知道傻柱吃软不吃硬,所以她低眉顺眼,让他觉得自己是被的、被的。
苦情牌的最高境界,不是哭哭啼啼求可怜,而是不动声色让人主动上钩。
傻柱给她,她接着;不给她,她也不争。时间长了,傻柱只会越陷越深。
我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
南锣鼓巷四合院·林向东居所 · 夜
晚上,我坐在桌前,点上油灯,拿出纸笔,开始算账。
秦淮茹进厂两个月,第一双棉鞋送出去了。傻柱这两个月,给贾家送了多少钱?多少菜?多少力气?我一笔一笔地写,越写心里越沉。
上个月,傻柱帮贾家修水管,废了两块木板。
上个月,傻柱给棒梗买了两斤糖葫芦。
上上个月,傻柱给了贾张氏十块钱,说是孝敬张姨的。
这个月,傻柱每天从食堂带剩菜回来,一半都送给了贾家。
我放下笔,看着纸上的数字。这笔账,已经不少了。但更让我担心的是:这只是开始。
秦淮茹的精明,在于她从不主动要。她都是不经意地叹气,不经意地说家里困难,让傻柱自己觉得应该帮忙。傻柱这人,心眼实在,觉得人家开口了,自己不帮不合适。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正在一步步走进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FS-052已经启动。林向东轻轻地说了一句:该收网了。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不是断了傻柱的念想,那不现实。傻柱对秦淮茹有感情,这种事不能硬来,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也不是直接揭穿易中海的算计,那也没用。傻柱不会信,院子里的人也不会信。易中海在院子里经营了那么多年,德高望重,谁会信一个外来的技术员的话?
他的计划是另一条路。
给秦淮茹另一条路。
当她有了更好的选择,当她不需要靠苦情牌来维持生活,傻柱的这场苦情戏,才能真正收场。
不是她不走,是让她不想走。
我转过身,看着桌上那张写满数字的纸。
傻柱啊傻柱,你什么时候才能看清呢?
但我知道,有些事急不得。得让傻柱自己看清。等到傻柱自己反应过来那一天,傻柱才会真正醒悟。
而在那之前,我能做的,就是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一个让傻柱亲眼看到的机会。
月光照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