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日子,盛远研究部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东大光电一仗打完,积压的投研需求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投决会的排期表被填得密不透风,有时候一天要连开两三场。
两只基金的研究员在会议室里进进出出,有时候两场投决会之间的间隙只有十分钟,研究员们端着咖啡在走廊里擦肩而过,互相问一句“你那只票过了没”,语气里带着一种大战之后重新找回节奏的默契。
7月28号,周五。林深泡了杯茶坐在办公室里,点开1号基金的持仓系统。
经过半个月的密集上会,持仓股从东大光电清仓后的8只提升到了17只,仓位从不到四成回升到了六成出头。半导体、消费电子、医疗器械、工业自动化、云计算,几条主线并行的格局重新建立了起来,每个人手里都有票在跑。
第二天上午,林深坐上了飞福州的航班。
和沈瑶已经三个多月没见了,从她回福州处理鸿生建材的事开始,两人只能靠微信和偶尔的视频通话联系。东大光电一仗打了两个多月,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盘面上,现在仗打完了,持仓也重新上了轨道,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飞机落地福州的时候正是中午,林深没让沈瑶来接,自己打了辆车。车窗外的阳光炙烤着柏油路面,蒸腾的热气把远处的山影都烤得模糊了。路两旁的榕树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茂密了,长长的气根从枝干上垂下来,在热风里轻轻晃荡。
到了沈瑶家别墅门口,林深拎着从机场买的两盒茶叶和一箱水果,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祝月荷,看见林深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一层一层地绽开。“小林?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买菜!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
“阿姨好。”林深把东西递过去,换了鞋走进客厅。
沈安南坐在沙发上,面前泡着一壶茶,他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一些,鬓角的白发也多了几根,但精神还算不错。看见林深进来,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沈瑶从二楼下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头发随意扎成马尾。她走到林深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都瘦了。”
“还好。”
“什么叫还好,以前每次问你都说过得还行,结果一见面又瘦了一圈。”
林深笑了一下,没有辩解。沈安南让林深坐下,端起紫砂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最近工作顺利吧?”
“挺顺利的,前阵子比较忙,现在闲下来一点了。”
沈安南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林深也没有展开,从进门到现在,他一直很识趣地没有提鸿生建材亏损的事,沈安南不提,他就不问。这是分寸。
聊了几句家常之后,沈安南起身去院子里浇花,林深和沈瑶坐在客厅里说了会儿话。沈瑶说起她爸这段时间的状态,说他比以前沉默了一些,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压着那块石头。
晚上吃完饭,祝月荷在厨房收拾碗筷,沈瑶去帮忙。客厅里只剩下林深和沈安南两个人。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沈安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鸿生的事,瑶瑶跟你说了吧。”沈安南先开了口,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和自己无关的事。
“说了。”林深放下茶杯,“沈叔,有个建议不知道当不当讲。要不放弃建材这个行业吧。现在房地产饱和度很高了,后面几年也不会很好做。”
沈安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放弃?那我干啥去。这把年纪了,总不能闲着。”
“辛苦了这么多年,种种花钓钓鱼,去旅旅游。你跟阿姨也该享享福了。”
“我还年轻呢。”沈安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倔强,但很快又缓了下来,“就算不做了,欠的钱也得还完再不做。把别人的钱都还上,这公司才能算真正结业。不然我心里这关过不去。”
林深点了点头。沈安南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个曾经在饭桌上说“你跟瑶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长辈,其实骨子里和他是一类人,都是不愿意欠别人东西的人。
沈安南当年看不上他,不是因为他穷,是因为觉得他给不了沈瑶安稳的生活。现在他证明了自己能给,沈安南也坦然接受了。但接受归接受,沈安南自己那一摊子事,他也没有向林深开口。他有自己的账要还,自己的仗要打。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不够强大,也没什么能力。”沈安南靠在沙发扶手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以前行情好的时候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做什么都顺。现在才知道,不是自己有多厉害,是赶上了好时候。风停了,才知道自己没翅膀,出问题了自己都没什么办法。”
林深理解沈安南,这个人也许做生意不够精明,但有自己的一套原则。他想了想,开口说:“沈叔,要不你考虑一下来做餐饮?民以食为天,人永远都要吃饭的,这个行业不受地产周期影响。”
沈安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你们那个快餐的我也不懂,我这辈子就做过建材,那些我搞不来,还是不掺和了。”
“不是快餐。”林深说,“我最近在想,小当家现在的定位是大众快餐,覆盖的是上班族和打工群体的日常三餐。但如果要做品牌,光有这一层还不够。我想做一下高端餐饮,一方面能提升品牌力,另一方面也让公司更多元化地经营。”
沈安南的表情从客气变成了认真。“高端的?”
“对,做大的饭店。您肯定什么都吃过,知道什么好什么不好。而且您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管理上肯定没问题。”
沈安南沉默了一会儿,林深这番话显然触动了他,不是那个“高端餐饮”的概念,而是林深给了他一个台阶,让他觉得自己还有用。不是靠未来女婿的施舍,是靠自己的经验和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