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副本注销之后不到几个小时，Rep的监控面板上忽然同时弹出了两条全服公告。第一条是预料之中的——神谕系统正式将烬火小队全员标记为“敌对阵营”，Id从灰色地带玩家直接升级为“叛神者”。公告措辞冷硬刻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系统法典上的条款直接复刻下来的，末尾还附了一份已被注销的圣殿旧部通缉名单，方铎的名字赫然排在倒数第二行——系统仍不承认他早已被处决。Rep把方铎的名字用高亮标出来，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上述名单中玩家方铎、杜云川、程晔等均已与圣殿旧部无任何组织关联，系统档案过期未能同步。”
第二条公告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神谕系统·阵营界定公告】
【阵营名称：神谕使直属阵营（简称“神谕方”）。该阵营成员享有全服最高经验加成及任务奖励倍率，所有装备掉落概率提升15%，可与神谕系统直接兑换灵骨与淬骨石。加入神谕方的公会将获得“神谕盟约”专属称号及对应的公会天赋树。加入该阵营的玩家需签署《神谕方阵营协议》，协议核心条款包括：无条件服从神谕使签发的任务令；主动上交所有沧溟旧式设备及基因药剂配方；接受神谕猎者对本方人员的随机面板抽查。】
【阵营名称：幸存者独立阵营（暂未正式命名，由各幸存者公会自行推举代表）。该阵营无系统加成、无经验倍率、无掉落概率提升。系统将不再向该阵营玩家提供任何任务推送、副本刷新提示、装备强化服务。该阵营玩家可自行制定阵营规则，系统不予干涉，但同时系统不再为该阵营玩家提供任何形式的战斗辅助及力场防护。】
【系统备注：此阵营界定为神谕系统首次全球同步开放。倒计时结束后未作出选择的玩家将被自动列入“待筛选”列，由系统随机分配至各区域副本进行适应性测试。】
操场上的扩音面板安静了几秒。林烬靠在升旗台旁边的沙袋掩体上，把第二条公告从头到尾逐字读完，然后对着对讲机说：“萧烈，你那边看到了吗。”
“看到了。系统给的好处不小——15%掉落概率加专属天赋树，对铁境的吸引力相当大，在华东光我们已知的中小公会就有不少，更别说单人玩家。加上猎者通缉令悬在那里，主动加入神谕方等于交投名状，可以免于追猎。但交出沧溟旧设备和基因药剂配方等于把我们这些幸存者据点所有抵抗污染的手段全部交出去，用这些换短暂安全，跟签卖身契没区别。”萧烈的声音从加密频道里传来，背景里有战刀被磨刀石反复擦过的锐响，还有周瑾在远处校准弩机的极细微金属摩擦声。
“烈风怎么选。”
“我萧烈这辈子没签过卖身契。烈风公会全体加入幸存者独立阵营。不会改。”萧烈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不是愤怒，是那种当了一辈子兵、最恨缴械投降的硬气，“另外，我刚让周瑾把华东所有幸存者公会的通讯录调出来群发了一遍加密通告——烈风和烬火联合倡议发起‘人类联盟’筹备会。时间定在三天后，地点就在你们学校操场。届时华东所有签署安全公约的公会派代表来，大家一起商量阵营章程、防御协防和资源共享——没加入神谕方的人，总得有个自己的名分。我提议独立阵营正式命名为‘人类联盟’。你们是东道主，地方你们出，安保我负责外围。”
林烬把对讲机递给旁边的铁屠，铁屠接过去说了句“烈风的人来了管够馒头”，然后把对讲机还给林烬。宁哲已经把台账翻到新一页开始列筹备清单，他蹲在一边指着操场一角对宁哲和墨工说：“第一批各公会代表人数大概在三四十人左右，部分可能有轻伤或力场暴露史，先把宿舍腾出来；操场那几个跳马箱底座围成一个发言区，用沧溟合金衬砌板铺平台面。停车场信号从昨天已并进光缆，通讯就接Rep的面板。”
墨工从实训车间探出头，手里还拿着给铁屠新胸甲烘烤龙血藤胶的夹板，点了点头：“我明天把车间那台备用的逆变电源接进操场，再多加一条独立供电回路，确保开会期间即使发电机跳闸也不会断通讯。”他看着宁哲清单上的另一项补充，“防弹插板修补胶新到了好几箱，足够在会前给每个外围哨位多配一组备用护具。”
风洛从天窗钢梁上把猎枪架好，将新的凯夫拉纤维校准线重新贴紧枪托，然后按下对讲机补充：“信号省道出口和软泥区北缘我各加一根闪烁警示纤维，夜里代表们抵达不会走岔路。夜七在围墙外围又拉了一圈绊索后，现在正去接陈伯。”
夜七确实翻墙出去了。他要去找陈伯——陈伯在粮油仓库干了那么多年门卫，认得不只一两个当年在印刷厂、物流站和码头讨生活的老伙计，其中不少人灾变后各自躲进地下室里结成了极小的遗民互助点。夜七打算把他们都请来列席，同时沿途把从派出所缴获的多余警棍与急救包分发给仍留在城西养老院和废弃修车厂地下室里的零散遗民。
夜七回来的时候带了几个人。方海从养老院又领来一位姓吴的老阿姨，穿着洗得发白的环卫背心，据说是方海搬进地下室前天刚帮她把被酸雨蚀坏的轮椅焊好了轮轴。陈伯领来三个以前一起扛粮包的搬运工，把存在旧中转站地窖里的几袋真空小米扛了过来。最后还有被苏青禾从老魏病房里扶出来的老魏——他左臂的贯通伤拆线不久，右肩还能扛一小捆新采的龙血藤纤维。
阿巫蹲在操场东南角，把新刻的守御图腾铸铁管按进泥土里激活，杖顶碎片里的暗红荧光在夜色下极稳定地明灭。她抬头看着围墙外那片依旧被神谕力场包裹的废土，忽然开口对林烬说：“神谕方给我们贴的标签是‘叛神者’——但用沧溟人的说法，这叫‘破界者’。沧溟旧档里对不愿被神谕控制的文明只用一个词——‘牧神者’。不是被神牧养，而是替众生把神明从枷锁里解放出来。依我看，人类联盟的对内称呼就叫这个。毕竟在我们守墟族的传承里，从来没有人承认过神谕系统有资格当神。”
顾缨蹲在她旁边，把初代圣女骨片上新拓的图腾接口编号对完，然后站起来对众人说：“营地和阵营都有了。接下来我们需要的，是让所有想活成自由人的幸存者知道——学校操场永远留着一张签了自己名字的桌子。”
第二天清晨，宁哲把连夜写好的筹备方案贴在了操场公告栏上。方案旁边是他手绘的一张签到表，第一行已签上了“烬火小队 林烬代”；再往下一栏是萧烈用传真模块发来的亲笔签名，旁边跟着周瑾在内的烈风公会主要代表。他把笔挂在绳子上，对正在冷库门口啃馒头的铁屠说：“等代表们一来，谁愿意签就自己写名字。以后人类联盟的发起盟书，就从这张签到表开始。”
铁屠咬了口馒头，抬头看了眼公告栏，什么也没说，嘴角的馒头屑抖了抖。实训车间里锻炉的低频嗡鸣整夜未歇，墨工把从警局证物室带回来的警械维护工具包全部按编号嵌进新做的挂墙备件架，旁边还空着两排位置——那是他留给联盟以后新加入人员的公用维修台。风洛在天窗钢梁上把新校准线贴稳之后，将猎枪弹夹里最后一枚普通弹换成沧溟穿刺箭头，在狙击手记录册的更新栏里注明“新增闪烁警示纤维，适用夜间引导”。苏青禾在护理实训室里被周姐强行按在椅子上喝了半碗粥，粥是周姐用食堂剩下的小米和陈伯提供的真空杂粮一起熬的，里面还加了几粒枸杞。她喝完粥又站起来，把最后几组疫苗佐剂的数据录入Rep面板，准备应对联盟成立后可以预期的医疗支援请求。
几天后，人类联盟发起会议在城东职校操场如期举行。来自华东地区十多个幸存者公会的代表在正门外沿着风洛的荧光警示线陆续抵达。操场中央用沧溟合金衬砌板铺成的发言区上摆着两面旗帜——烬火小队黑底金焰的烬火旗，烈风公会被闪电劈开的盾徽旗，中间空着一个位置，留给联盟全体通过的共同标识。签到表在多个签名区之间依次传递，最先签下名字的是萧烈，他的战刀插在身旁的沙袋掩体上，笔迹比他用刀时更沉着镇定；随后各个公会代表依次上前，各自写下所属据点名称和自己的名字代号。
陈伯把粮油仓库互助点仅剩的最后几包小米也捐了出来，由周姐用食堂的锅熬成粥，分发给每一个走完长途进门的代表。方海和吴阿姨帮忙推着一台用轮椅改制的临时推车，挨个询问各代表是否需要先用硫磺消毒液洗手。陆敏和程晔把恒温箱临时移到操场内侧，给所有需要查看旧伤的随行人员量体温、换绷带。阿巫与顾缨分列操场两侧，将守御与净化双色图腾稳稳保持在最高驱动水平，向每一位头一回踏入校园的幸存者展示这座据点的屏障之力。
最终一统计，独立阵营的发起代表涵盖了绝大多数华东现存幸存者据点，除了极少数始终未回复信号的地下避难所仍在观望，独立阵营的初步版图已基本成型。Rep按流程审核完后，将发起书正式提交系统备案。全服面板上几乎同步跳出了烫金色的系统判定——“幸存者独立阵营（编号ch-001）确认组建。阵营暂命名为‘人类联盟’。盟徽申请已受理，相关防御区域将自动跨入公会联合协议。”
林烬站在发言区正中央，把工兵铲插在盟旗旁边的泥土里，望着面前来自整个华东的幸存者代表。他想起第1章从废墟里拔起这把铲子时的局促——那时他还是孤身一人，而如今围墙上双色图腾的明灭频率和他手里这把铲子上导流图腾的荧光同振不歇。他把铲子拔出来横在胸前，铲刃上暗红荧光与身后两杆盟旗同时被晨光浸亮。
“人类联盟正式成立。从今天起，不管是谁，只要拒绝神谕方的阵营协议，这里就有他的位置。”他把铲子插回腰间，推开手上的面板，将它切换到所有幸存者公会的公开频段。操场边，陈刚从新配发的防暴盾牌后抬起目光，和并肩而立的铁屠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夜七坐在围墙顶端，用匕首把联盟成立这一刻的时间刻进自己从警局带回来的最后一块备用光纤尾纤外壳上。风洛把猎枪微微抬高，瞄准镜十字线掠过省道尽头那道从未消退的金色裂缝——这仍是被神谕圈养的废土，但第一支不被圈养的文明正从这片操场的晨光中起身。
（第一百四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