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远万万没想到，苏长歌手里竟然有皇帝亲笔的敕书！
而且敕书内容如此明确，不仅特许经营，还特意点明了货物查验和课税由内侍省和市舶司协同，这等于是在行政程序上，给苏长歌开了一道绿灯，绕过了地方衙门常规的稽查权限。
他此次前来，当然是得了族中授意和长安县令的默许，但手续上，只是以“接到举报，例行稽查”为名，哪里有什么与内侍省司的协同行文？
皇帝的特旨，岂是他一个小小户曹参军，甚至长安县令敢公然违背的？
“这……这……”郑明远张口结舌，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身后那些胥吏也面面相觑，不敢再动。
苏长歌将诏书重新卷好，放入锦囊，揣回怀中，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目光却锐利如刀，看向郑明远：
“郑参军，还要封店查货吗？若确有必要，苏某这就遣人持此诏书副本，前往内侍省司，请宫中派员，与长安县衙共同查验，如何？”
共同查验？和内侍省一起？那还有什么查头？
恐怕还没开始查，他郑明远就得先因为程序不当、冲撞御敕被拿下问罪了！
“不……不敢！”郑明远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最终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苏长歌连连拱手。
“是下官……是下官唐突了，未料到苏先生竟有陛下特旨，误会，纯属误会！下官这就带人回去，向上官禀明情况，打扰了，苏先生，告辞，告辞！”
说罢，他再也不敢停留，也顾不上面子，对着手下胥吏一挥手，灰头土脸，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队来时气势汹汹的官差，转眼间就走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来过。
街道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贵妇们看向苏长歌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好奇，伙计们则是扬眉吐气，欢呼出声。
苏长歌对四周拱了拱手，朗声道：“一点小误会，惊扰各位夫人和小姐了，店铺照常营业，货物保真，价格公道，诸位请继续选购。”
锦绣区很快恢复了热闹，甚至比之前更加火爆，皇帝特许的买卖，这招牌简直硬得不能再硬了！
回到苏宅书房，冯管家激动不已：“家主，您何时得了陛下这般诏书？老奴竟不知！”
苏长歌微微一笑，没有解释，这诏书其实是上次进宫献望远镜和保温杯时，他借未雨绸缪，想着多个护身符，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而且效果如此之好。
与此同时，回去的郑明远气急败坏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事先没有查清！那苏长歌竟有陛下亲笔敕书，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他对着一众手下怒吼，脸色铁青。
这次不仅没能打击到苏长歌，反而让他当众亮出御赐诏书，大大长了威风，更让郑氏在长安官场丢了大人。
可以想见，明日此事就会传遍朝野，郑家将成为笑柄。
“苏长歌……好，很好！”郑明远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芒，“这次算你走运，有陛下诏书护着，明面上的手段暂时动不了你。但咱们……走着瞧，长安城这么大，意外……总是会有的！”
苏长歌正在书房与李丽质商议，如何将一些基础的卫生常识和育儿知识，通过锦绣区那些面向中下层女性的店铺进行传播，冯管家来报，程处默带着秦怀玉、尉迟宝琳、柴哲威等一干勋贵子弟，在外求见。
苏长歌与李丽质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这些功臣之后，平日在长安城是出了名的横行主儿，斗鸡走马，呼啸街市，虽然不至于真干出什么天怒人怨的勾当，但也着实让各坊武侯头疼。
苏长歌与他们交好，主要是通过天然居的美食和偶尔提供的新奇玩意，以及程处默因父亲腿伤欠下的人情。
平日里他们来，多是吃喝玩闹，今日联袂而来，怕是有事。
“快请。”苏长歌道。
不多时，一阵喧哗声由远及近，程处默一马当先，龙行虎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秦怀玉、尉迟宝琳、柴哲威，还有几个苏长歌看着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年轻郎君，个个衣着光鲜，意气风发，只是眉宇间都带着一股子躁动和义愤？
“苏先生……公主也在？”程处默看到李丽质，稍微收敛了点嗓门，抱拳行礼，其他人也纷纷见礼。
“诸位今日怎么得空一同过来？快请坐。”苏长歌笑着招呼，让丫鬟上茶。
程处默却不坐，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声若洪钟：“苏先生，别整这些虚礼了，咱们今天来，是有正事！”
他瞪着一双牛眼，脸上满是怒色，“先生可知，如今长安城里，有些不开眼的杂碎，在暗中憋着坏，想对先生和你的锦绣区不利？”
苏长歌心中一动，面上不露声色：“哦？从何处听闻？”
“还用听闻？”尉迟宝琳接口，他长得像他爹尉迟敬德，黑壮粗犷，嗓门不比程处默小。
“满长安都传遍了，前几日有狗官想封先生的店，被陛下的诏书怼了回去！听说还有御史在朝上弹劾先生，这不是明摆着有人眼红先生生意，要下黑手吗？”
秦怀玉相对稳重一些，但也点头道：“家父也曾提及，近日朝中有些人，对苏先生颇多非议。
“虽被陛下压下，然其心可诛。苏先生于家父有恩，于我等兄弟更是没得说，如今有人想对先生不利，我等岂能坐视？”
柴哲威也道：“正是！苏先生仁义，那些酸丁腐儒，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别人好！先生放心，有我们在，看哪个敢来锦绣区撒野！”
原来是为这事！苏长歌看着这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满脸写着快意恩仇的纨绔子弟，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好笑的是，他们这副江湖救急的架势，仿佛面对的是一群街头泼皮，而非盘根错节的千年世家。
感动的则是，这份毫无功利、纯粹基于“我看你顺眼、你对我胃口”而生的维护之心。
这些功臣子弟，或许读书不多，行事莽撞，但骨子里继承了父辈的忠义和血性，认准了的朋友，是真敢两肋插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