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对抬头看向他的小兕子做了个嘘的手势，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到阅览区外面的走廊，才按下接听键。
“喂，师母，您好。”苏长歌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王老师温和带笑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悦耳：“小苏啊，没打扰你学习吧？”
“没有没有，师母，我在图书馆查点资料，不碍事的，您说。”
“那就好，你陈老师回来跟我说了，你博士入学手续都办妥了，课题方向也定下来了，挺好的。”
王老师语气里带着欣慰，“你这孩子踏实肯干，脑子也活，你陈老师没少夸你。”
“陈老师过奖了，都是老师指导得好。”苏长歌客气道。
“你就别谦虚了。”王老师笑了一声，转入正题，“是这样，小苏，你这一出去旅游就是大半年，回来又忙着入学，肯定没好好吃饭。
“这周末来家里，师母给你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是你最爱吃的。把兕子也带来，我给她准备了小玩具。”
苏长歌心里一暖，师母的手艺是出了名的好，尤其是饺子，皮薄馅大，鲜美多汁，他以前没少蹭饭。
“谢谢师母，又让您费心了，周末我一定带兕子过去。”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中午早点来，给你陈老师打打下手，他念叨着想跟你下棋呢。”
王老师叮嘱道，随即语气自然地转了个弯，像是随口提起，“对了，小苏啊，师母有个以前的学生，比你小两岁，现在在协和医院规培，挺优秀的一个孩子。
“这周末正好也休息，我让她也过来，你们年轻人认识认识，交流交流，都是学医的，肯定有共同语言。你陈老师也说，你们可以聊聊，说不定对你的课题也有启发。”
苏长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那点暖意瞬间凉了半截。
又来？李姐，亲姐，现在连师母也加入了“催婚大军”？
这才回来几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盯上的肥肉，各路“猎人”摩拳擦掌，准备给他安排“相亲流水席”。
“师母，这……不太好吧？”
苏长歌试图委婉拒绝，“我就是去吃个便饭，还带个孩子，让人家姑娘过来，多不方便。而且我这才刚入学，学业压力大，暂时真的没考虑个人问题……”
“有什么不方便的？就是家里吃个饭，多双筷子的事。”
王老师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不容商量，“你那课题再忙，饭总要吃吧？朋友总要交吧？又不是让你们见面就定下来，就是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我那学生性格好，人也大方，不会介意你带孩子的。再说了，兕子那么可爱，谁见了不喜欢？”
苏长歌：“……”
他还能说什么？师母不是李姐那种风风火火、可以半开玩笑推掉的类型，也不是姐姐那种可以硬顶着不去的强势。
师母是典型的学者风范，说话不急不缓，道理一套一套的，让你拒绝都觉得是自己不懂事、不近人情。
“师母，我……”
“好了，就这么定了。”
王老师一锤定音，“你把兕子带好，周六中午过来就行。我这边还有点儿事，先挂了，周六见啊小苏。”
“师母……”
“嘟嘟嘟……”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苏长歌拿着手机，站在图书馆安静的走廊里，只觉得哭笑不得，外加一个头两个大。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李姐的侄女，姐姐的朋友，现在又是师母的学生……
他才二十六，不是三十六，怎么感觉全世界都在为他“孤独终老”而焦虑？
他走回阅览区，在小兕子对面坐下，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无奈。
小兕子已经放下了彩笔，正托着腮，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小声问：“苏叔叔，谁的电话呀？你好像不高兴。”
苏长歌看着小家伙清澈好奇的眼神，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累。
他压低声音，用气声说：“是陈爷爷的夫人王奶奶，让咱们周末去她家吃饺子。”
“吃饺子？好呀！”
小兕子眼睛一亮，她对王奶奶印象很好，是个很温柔、会做很好吃点心、讲话慢声细语的奶奶。
“但是，”苏长歌话锋一转，表情更无奈了，“王奶奶还说她有个学生，也是个阿姨，周末也去，让苏叔叔和那个阿姨……认识认识。”
小兕子的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警惕地问：“又系要相亲吗？”
苏长歌被她这敏锐的直觉和直白的用词逗乐了，心里的烦闷消散了些，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小鬼灵精，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小兕子任由他捏着脸，口齿有些不清但很认真地说：“电视里都介么演的，一个叔叔，一个阿姨，坐在一起吃饭，旁边还有别的大人说话，然后小孩就在旁边捣乱。”
她最近在短视频上看了几集家庭伦理剧，虽然看不懂复杂的情节，但对相亲这个场景印象颇深，尤其是里面总有个熊孩子各种搞破坏。
苏长歌这下真的笑出了声，虽然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是抖了几下。
他把小兕子从对面抱过来，放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凑近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笑着问：“哦？那电视里的小孩都是怎么捣乱的？”
小兕子歪着头，努力回忆着电视里的情节，掰着手指头数：“嗯……有把果汁弄洒在阿姨裙子上的，有一直哭一直闹要回家的，有说叔叔坏话的，还有……还有问阿姨‘你什么时候当我后妈’的！”
最后这个，她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当时苏叔叔立刻换了视频，还说“小孩子不要看这个”。
苏长歌忍着笑，继续压低声音问：“那……兕子周末要不要也捣捣乱？”
小兕子很认真地思考起来，小脸上表情严肃，仿佛在权衡一件国家大事。
她看看苏长歌带着笑意的眼睛，又想想那个只见过一面的、文静的周阿姨，再想想李阿姨那个没见过的侄女，最后想想电视里那些捣乱成功、最后叔叔阿姨没成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