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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刚一听见陈风那句 “前面快到了,小心点”,脚步瞬间放得更轻,连呼吸都下意识压得又细又慢。

深山里的风像是突然停了一瞬,只剩下头顶枯枝上积雪簌簌滑落的轻响,和脚下积雪被脚尖轻轻拨开的细碎声。陈风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山子停在原地,自己先半蹲下身,把背篓轻轻靠在一棵粗树干后,避免硬物碰撞发出半点动静。

“先检查家伙。” 陈风压低声音,气音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山子立刻点头,脸色绷得紧紧的,再没有半点平时说笑的模样,眼神里全是紧张又兴奋的光。

陈风右手稳稳搭住 56 式半自动步枪的护木,左手托住枪托,拇指轻轻拨开保险栓。紧接着,他手腕一翻,拇指按住弹匣卡榫,“咔嗒” 一声,十发弹匣直接落在掌心。

他低头飞快扫了一眼 —— 黄铜弹壳整齐排列,整整十发,一颗不少,颗颗顶膛。确认无误,他再次将弹匣插回弹仓,用力一按到底,发出扎实的咬合声。随即拉栓上膛,子弹顺滑入膛,闭锁声清脆干脆。

“十发满。” 陈风低声报了一句,声音稳得像冰面。

山子也立刻抱起自己那杆老套筒,这杆老枪年头不短,枪身磨得发亮,却是他手里唯一能靠得住的硬家伙。他学着陈风的样子,先拉开枪栓,看了一眼膛内干净,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五发漏夹,拇指按住顶端,顺着弹仓槽稳稳压进去。

“咔嚓 ——”

漏夹落底,弹簧托弹板顶紧。

“五发满。” 山子也用气声回,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明显有些紧张。

陈风看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他稳住,别慌。

“枪拿稳,跟着我,不喊你别动,不喊你别开枪。”

“嗯。” 山子重重点头,连声音都不敢发大。

两人把背篓往隐蔽的灌木丛深处又塞了塞,用树枝轻轻盖好,只留下最必要的东西:枪、刀、眼神。

一切收拾妥当,两人弯着腰,一前一后,顺着雪地上一道浅浅的雪垄,一点点朝酸枣沟山洼方向摸过去。

头顶的太阳已经爬得老高,穿过层层叠叠的松枝、桦树枝叶,一束束光柱斜斜扎在白茫茫的雪地上。雪面反光极强,刺得人眼睛微微发花,陈风下意识眯起眼,视线依旧死死钉在前方那片凹陷下去的山洼里。

越靠近,空气里的味道越不一样。

一开始只是林木的清苦、积雪的冷冽,再往前走几十步,一股又腥又膻、混着松脂和泥垢的厚重气味,一点点钻进鼻腔。

那是野猪的味道。

又浓又冲,霸道得盖过一切草木气息。

陈风脚步一顿,抬手轻轻按住山子的胸口,示意他趴下。

两人几乎同时矮身,顺着斜坡滚进一丛茂密的、压着厚雪的灌木后面,枝叶盖在头顶,把两人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道缝隙,用来观察。

陈风慢慢拨开眼前的枝丫,视线一点点探出去,望向整个酸枣沟山洼。

只一眼,他的呼吸都微微一凝。

这哪里是普通的觅食地,简直是大兴安岭冬日的兽群聚集地。

整片山洼向阳,积雪比别处薄不少,地面上铺满了去年秋天落下的酸枣,冻得硬邦邦,被野物刨得坑坑洼洼。雪地上蹄印、爪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到一块干净的雪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只狍子。

个头不算特别大,身形纤细,皮毛是浅棕色,在雪地里格外显眼。它们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用前蹄刨开积雪,啃食冻在下面的酸枣果,耳朵时不时轻轻一动,警惕四周。零零散散也就四五只,分布在山洼边缘,胆子小,不敢往中间挤。

狍子旁边不远处,站着两只原麝。

身形比狍子小一圈,毛色更深,偏黑褐,线条更紧凑。最扎眼的是雄麝那一对细细的、向后弯曲的角,动作轻盈、谨慎,一步一停,连啃食都小心翼翼,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

陈风眼神微微一缩。

原麝。

这东西可比狍子金贵多了。

麝香是天价,皮也细腻值钱,在黑市上是抢着要的硬货,比野猪、狍子加起来都金贵。只是这东西太警觉,稍微一点风吹草动,立刻窜进林子消失无踪。

而真正占据整个山洼中心地带的,是一大群野猪。

一眼扫过去,黑压压一片,陈风在心里默默一数 ——

至少十五六头。

最外围是几头小黄毛野猪,个头不大,也就半大孩子那么高,皮毛偏黄,尖嘴细牙,跟着母猪乱转,刨食的时候叽叽哼哼,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野气。

往里一圈,是几头成年母猪和青年公猪,个头壮实,皮毛黑硬,鬃毛粗硬,身上沾满泥土和草屑,嘴巴一拱一拱,地面瞬间被刨出一个大坑。

而在这群野猪最中间、靠着一棵老松树的位置,站着一头真正的庞然大物。

野猪王。

个头比其他野猪足足大出一圈,肩高快到成年人腰际,浑身皮毛又黑又硬,像披着一层粗糙的铠甲。背上一绺鬃毛又粗又硬,根根直立,从脖子一直拖到后腰。最吓人的是它那一对獠牙,从嘴角外翻出来,又长又粗,尖端磨得发亮,呈淡黄色,泛着冷光。

此刻,它正侧着身子,一下一下在老松树上蹭皮。

松脂一层层粘在它身上,混合着泥土、草屑、血痂,在皮毛表面结成一层又厚又硬的壳。

陈风心里清楚。

大兴安岭里最惹不起的三样:老虎、棕熊、野猪。

老虎是王,棕熊是力,野猪就是不要命的坦克。

一身皮裹着松油、泥壳,厚得吓人,普通刀砍不进,小口径枪打上去,顶多留个白印。那一对獠牙,只要被挑中一下,直接人皮开肉绽,骨头都能挑断。发起疯来,一群都拦不住。

山子也趴在旁边,看得大气不敢出,眼睛瞪得溜圆,压低了气音凑到陈风耳边:

“疯子…… 这么多……”

陈风没回头,视线依旧锁在猪王身上,轻声道:

“看到中间那只最大的没有?”

“嗯!” 山子点头点得飞快,“那是猪王吧?个头也太大了……”

“是。” 陈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身松油泥壳,跟穿了铠甲一样。”

山子咽了口唾沫,握着老套筒的手微微用力:

“我这老套筒…… 怕是够呛。我这子弹大多是尖头的,没弄到圆头弹。圆头弹好,打进一个眼,出来一个大洞, stopping 力足。尖头弹打过去,容易穿个眼,伤不到骨头……”

陈风心里跟明镜一样。

他手里的 56 半,用的是步枪弹,威力比老套筒大得多。十发弹匣,一梭子扫过去,只要打中要害,绝对能把这头猪王直接撂倒。

问题是 ——距离。

他目测了一下。

从他们潜伏的灌木丛到山洼中间野猪群,足足一百多米开外。

这个距离,56 半打精准点射没问题,他前世是特种兵出身,百米靶稳得很,别说野猪这么大的目标,就算是原麝,他也有把握一枪命中。

但山子不行。

山子的老套筒,射程、精度、威力都差一大截,一百多米,他根本没把握打中,更别说打要害。

而且…… 野猪太多了。

十五六头,一旦惊动,整个猪群疯狂乱窜,或是直接朝他们冲过来,就算有两支枪,也架不住群猪冲撞。原麝和狍子也会瞬间炸群,一溜烟全跑,什么都捞不着。

必须再靠近。

陈风趴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山洼的地形。

左侧有一条浅浅的沟垄,被积雪半盖着,从他们潜伏的位置,一直斜斜延伸到山洼半腰,高度刚好能遮住人,不被野兽发现。沟边长满灌木和矮树,隐蔽性极好。

只要顺着这条垄沟,一点点往前摸,把距离拉近到五六十米内。

到时候 ——

56 半稳锁猪王,

山子负责补枪、看住侧面,

原麝和狍子也跑不掉。

陈风慢慢收回视线,侧过头,看向山子。

山子也正好望过来,眼神里有紧张,有兴奋,还有一丝对陈风绝对的信任。

陈风用气声,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清楚:

“看到左边那条沟没有?雪盖着的那条垄。”

山子顺着他眼神瞟了一眼,立刻点头:“看到了。”

“我们顺着它,一点点往前摸。” 陈风声音压得极低,“不说话,不踩断树枝,不抬头。我走一步,你走一步。我停,你就停。”

“嗯!” 山子用力点头,下巴都快贴到胸口,生怕动作大了。

“目标 ——拉近到五六十米。”

陈风眼神一沉,望向山洼中间那片躁动的兽群,声音冷而稳:

“距离够了,咱们想打什么,就打什么。”

山子只觉得心脏 “咚咚咚” 狂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眼前是百兽聚集的山洼,

身边是最靠谱的兄弟,

手里是上满子弹的枪,

百米开外,野猪王、原麝、狍子,全是能换钱、能过年、能盖房的硬货。

风轻轻吹过树梢,

阳光落在雪地上,刺得人眼亮,

野兽的哼唧声、刨食声、啃食声,一点点钻进耳朵。

整座大兴安岭,仿佛在这一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眼前这片猎物成群的山洼。

陈风缓缓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再慢慢吐出,白雾在鼻尖一闪而逝。

他先动了。

身体贴着雪地,一点一点往前挪,像一条无声的影子,钻进那条浅浅的沟垄里。

树枝轻轻划过他的棉袄,

积雪沾在袖口,

脚下不发出半点声音。

山子紧紧跟在他身后,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前面陈风的动作,一步一趋,不敢差半分。

两人顺着沟垄,在茂密的枝叶掩护下,一点点、一点点,朝着酸枣沟中心,朝着那群毫无察觉的野兽,缓缓逼近。

一百米……

九十米……

八十米……

距离在缩短。

心跳在加快。

腥膻味越来越浓。

野猪王的獠牙,

原麝轻盈的身影,

狍子警觉的耳朵,

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