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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个俘虏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时,杜洪波的耳机里响起了营长王增奎的声音。

“干得不错,老杜。”

杜洪波转过身,朝滩头的方向看去。

虽然他看不到王增奎,但他知道营长此刻一定站在临时指挥所的前沿观察哨上,通过一连战士们共享的摄像头,全程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营长,刚才让他把所有人都带走,是你的决定?”杜洪波问。

“是。”王增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怎么,你觉得不应该?”

“不是不应该,”杜洪波实事求是地说,“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信任他们。”

“信任?”

王增奎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老杜,这不是信任的问题。这是判断的问题。”

“判断?”

“对。”王增奎说,“你想想,刚才那种情况,我们把人扣下了,能怎么样?

审问?关押?还是交换俘虏?我们没有他们任何人的情报,不知道他们的组织结构、兵力部署、指挥体系。

就算抓了一百多个人,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反过来,把他们全部放回去,反而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第一,表明我们没有敌意,这叫示之以诚。

第二,让他们亲眼看到我们的装备、我们的素质、我们的克制,这叫示之以威。

第三,让他们自己内部去讨论、去消化、去决策,我们等着就行了。”

电话那头传来王增奎点燃香烟的轻微声响。

“打仗,不光是拼枪炮,有时候也是拼心理。刚才那一手,比你打一百发炮弹都有用。”

杜洪波沉默了几秒钟,“还是营长想得周到。”

“行了,别拍马屁了。”

王增奎笑骂了一声,“叫你的人原地待命,等那边有了回音再说。”

“是。”

与此同时,密林深处。

陈国胜带着他的士兵在林中快速穿行。

“连长,咱们就这么走了?”

那个之前骂杜洪波“反动派”的年轻士兵追了上来,声音里带着不甘,

“那些人的枪,还有他们身上穿的那些铁壳子,咱们一件都没带回来。”

陈国胜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侧头看了那个士兵一眼,

“带什么带?人家主动放了我们,还把枪还给了我们,你倒好,还想顺走人家的东西?”

“可是连长,他们的装备太好了……”

“再好也是人家的。”陈国胜打断了他,“小王,你记着,做人要有分寸。人家以诚待我们,我们不能做没品的事。”

那个叫小王的士兵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下去。

陈国胜继续在前面带路,但他的脑子一刻也没有停止转动。

杜洪波的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他内心深处的池塘,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们的国家叫中国……在我们的历史里,没有鼎国……”

“我们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来到了这里……最初的目的不是战争,而是探索和可能的合作……”

这些话,如果是别人说的,陈国胜可能会当成疯话。

但杜洪波说这些话的时候,那种语气、那种神态,不像是在撒谎。

更重要的是,那些装备,那种超越了所有人认知范畴的技术,也不像是撒谎的人能够伪造出来的。

“连长,”走在陈国胜身后的副连长低声问道,“咱们真的就这么直接回去报告?”

“不然呢?”陈国胜头也不回地说。

“我是说,”副连长斟酌着用词,“上面会不会觉得我们……”

“觉得我们什么?觉得我们投敌了?还是觉得我们被吓破了胆?”

陈国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副连长,

“老吴,你看看咱们的人,枪还在,人也没少。我们跟对面交了手,被缴了械,然后对方又把枪还给了我们,放了我们所有人。”

“这种事,在我从军十几年的经历里,从来没有遇到过。你呢?”

副连长吴德明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说:“我也没遇到过。”

“所以,”陈国胜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我们必须原原本本地把这一切报告上去。遇到大事不隐瞒、不添油加醋,这是当兵的本分。至于上面怎么判断,那是上面的事。”

当陈国胜的那份口头报告通过鼎国防线沿途的通讯节点一站一站地传上去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郎剑平,也正在通过自己构建的通讯网络,接收着来自新位面的一手情报。

1937位面,海岸指挥中心。

郎建平坐在办公桌前,电脑显示器上正滚动播放着从新位面传回的卫星影像和数据报告。

“主任,王增奎营长发来的详细报告,已经整理完毕。”

赵嘉树走到他身后,将一台平板电脑递了过来。

郎剑平接过平板,快速浏览了一遍。

从杜洪波遭遇鼎国伏击,到双方对峙、交火、对话,再到最终释放俘虏的全过程,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报告还附带了杜洪波与陈国胜对话的完整录音稿,以及一连战士头盔摄像头拍摄的现场视频。

郎建平看完报告,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王增奎这个营长,不错。”

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赞赏,“处置得当,判断准确,没有意气用事。尤其是最后放人的决定,非常高明。”

“不过,放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鼎国那边会怎么回应,决定了我们接下来是打还是谈。”

“主任,您觉得他们会选择谈吗?”赵嘉树问。

郎建平沉默了几秒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会。从那个陈国胜的表现来看,鼎国是一个有组织、有纪律、有理性判断能力的政权。

他们打了两年的仗,物资匮乏,外部援助断绝,海岸线被封锁。

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出现一支技术远超他们、又表达了善意的外来力量,任何人都会想要抓住这个机会。”

“当然,”他补充道,“也不排除他们内部会有强硬派,主张把我们当成新的威胁来对待。

但是,只要他们的领导人还有基本的判断力,就知道跟我们硬碰硬没有任何好处。”

待赵嘉树走后,郎建平用手指显示器上划了几下,放大了鼎国所在大陆的影像。

这座大陆的轮廓,与地球上的亚洲大陆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海岸线的走势、山脉的走向、河流的分布,都存在着微妙的差异。

就像是一副被人刻意修改过的地图,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观察者,这不是你熟悉的那个世界。

从卫星图像上看,鼎国的海岸线出奇地“干净”。

没有大型港口,没有密集的工业区,甚至像样的沿海城市都很少见。

大部分海岸线被茂密的植被覆盖,偶尔能看到一些小渔村零星分布,但规模和密度都远低于正常水平。

图像向内陆推进,穿过茂密的森林和起伏的丘陵,进入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

这里,是鼎国的农业区。

农田分布呈现出一种零散、碎片化的特征。

不像工业化国家的农业那样规整、连片,而是类似于小农经济时代的耕作模式。

一块一块的田地,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散布在丘陵和河谷之间。

接下来出现的,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城镇。

城镇的布局很简单,一条主街贯穿南北,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建筑,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大型工厂,甚至连像样的市政设施都很少见。

镇子的外围有一些小型的作坊和仓库,冒着淡淡的黑烟。

郎建平看着这些图像,不由得陷入了回忆之中。

曾几何时,中国也是这样的情况,全靠劳动人民不断努力奋斗,中国才拜托了落后的帽子。

他挠了挠眉头,切换了图像。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的,应该是陈国胜所说的大洋彼岸的那个星国。

如果说鼎国的大陆是一片绿色的、相对原始的、充满乡村气息的土地,那么星国所在的大陆,就是一幅完全不同的画卷。

这里是钢铁和混凝土的王国。

从卫星图像上看,星国的海岸线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大型港口、造船厂、海军基地。

造船厂里,几艘大型船舶的骨架清晰可见,船台上火花四溅,显示着这里有繁忙的生产活动。

向内陆推进,出现的是一片又一片的工业区。

巨大的工厂、密集的烟囱、纵横交错的铁路和公路,构成了一幅工业化高度发达的图景。

从图像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有些工厂的面积甚至超过了一些小城镇,一眼望不到边。

再向内陆,是星国的主要城市。

那些城市的规模之大,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震撼。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密密麻麻的建筑像一片人工的森林,从城市中心向外围延伸,直到消失在地平线上。

街道上车水马龙,车辆和行人的数量之多,即使是从卫星图像上也能感受到那种喧嚣和繁忙。

他再次调整图像,这次显示的应该北方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