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实验室的无影灯发出惨白的光，将林小雅的影子拉得老长。
手术台上，躺着一具昨晚战役中留下的特殊样本——一只并未完全炸裂的“镰刀虫”工兵。它的胸腔已经被剖开，暗绿色的内脏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甜腥味。
林小雅手中的解剖刀微微颤抖。她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眼前所见违背了所有的生物学常识。
“顾队，你得来看看这个。”她的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
顾北辰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地表未散去的硝烟味。他走到手术台前，目光落在显微镜连接的显示屏上。
“昨晚的高频声波攻击，效果很完美，90%的虫群都因为毒腺共振而自爆了。”林小雅指着屏幕上的一组对比数据，“但是，这剩下的10%，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它们……进化了。”
林小雅调出一张细胞切片图。在那原本应该充满液体的毒腺囊壁内侧，竟然生长出了一层灰白色的、类似角质层的薄膜。
“这是钙化层。”林小雅的声音有些发紧，“昨晚的声波频率，虽然杀死了绝大多数变异兽，但也像是一次残酷的筛选。那些毒腺结构不稳定的个体都死了，而活下来的这些，它们的基因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突变，长出了这层‘隔音膜’。”
顾北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是说，我们的武器，正在制造更完美的敌人？”
“比那更糟。”林小雅深吸一口气，将镜头切换到神经中枢的切片，“你看这里。”
在显微镜的高倍视野下，那些变异兽的神经节不再是散乱分布，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网状纠缠。
“昨晚的声波攻击，不仅筛选了它们的肉体，还刺激了它们神经系统的融合。这只镰刀虫……它不再是独立的个体。我在它的神经中枢里，检测到了类似‘掘地魔’的脑波片段。”
林小雅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顾队，昨晚的‘自爆指令’，虽然击退了兽潮，但也充当了某种‘催化剂’。它加速了变异兽的基因迭代。下一次，当我们再次使用这个频率时，它们不仅不会自爆，甚至可能……利用这个频率来反向定位我们的指挥中心。”
实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北辰看着那层灰白色的角质膜，仿佛看到了废土深处正在孕育的某种恐怖存在。人类以为掌握了自然的权柄，却不知自然正在以更狰狞的姿态回敬。
“也就是说，”顾北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们亲手关上了那扇能轻易杀死它们的门。”
“是的。”林小雅放下解剖刀，双手撑在桌面上，“这就是进化的代价。我们越是使用这种大范围的声波武器，它们就会进化得越完美。昨晚的胜利，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轻松的胜利了。”
顾北辰沉默良久，转身看向窗外。
避难所的通风口外，黎明的阳光正洒在满地的兽尸上。那些尸体正在快速腐烂，化作滋养这片废土的养料。
“把这只样本封存。”顾北辰下令道，“通知雷烈，停止所有声波武器的测试。从今天起，我们回归最原始的狩猎——用子弹，用刀，用血。”
“既然声波会加速它们的进化，那我们就用最笨的办法，一只一只地杀。”
顾北辰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在它们进化出防弹装甲之前，我要先打穿它们的头骨。”
林小雅看着顾北辰离去的背影，重新低下头，看向显微镜。
屏幕上的那些细胞，似乎察觉到了视线的注视，正在疯狂地蠕动着，仿佛在嘲笑人类的徒劳。
废土的进化，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