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就算系统不给他这个任务，唐镇那个人，他也迟早要收拾。那具女尸，那张肥脸，那根叼在嘴里的烟……
赵阳全都记住了。系统给的这张人皮面具，不过是添头罢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这事压在心底，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甬道尽头，又是一道铁门。
这道门和方才那些牢房的门不一样。它更宽、更厚，门板上包着双层铁皮，铆钉密密麻麻。门上没有小窗，只有一个巴掌大的窥视孔，孔上焊着铁片，推拉的那种。门口站着两个黑衣特工，腰里别着驳壳枪，背靠着墙，见伊天彪走过来，赶紧站直了身子。
“伊科长。”
伊天彪朝他们摆了摆手。
“开门。”
“是。”
一个特工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挑了一把，插进锁眼里，“咔嗒咔嗒”地拧了两下。铜锁“啪”地弹开，另一个特工上前，双手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铁门“吱嘎”一声开了，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响，在甬道里回荡着。
一股冷气从门里涌出来，混着石头和铁锈的味道。
伊天彪站在门边，侧身让到一旁。
李群抬了抬手，请井川芽子先走。井川芽子没有推辞，迈步走了进去。李群跟在她身后，赵阳走在李群后面，两个宪兵压阵。
门里是一间不大的房间。
石墙，水泥地，头顶吊着一盏白炽灯，灯光不算亮，可比起走廊里那些煤油灯，已经算是敞亮了。屋里没什么陈设，靠墙放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搁着一盏煤油灯，还有一只搪瓷茶缸。
房间正中央，立着一根铁柱。
铁柱足有碗口粗，从地上一直顶到天花板，柱身上锈迹斑斑。柱子上缠着几道铁链，链子一头锁在柱子上，另一头……
赵阳的目光顺着铁链看过去。
铁链的尽头，捆着一个人，而此人正是周鹏。
赵阳站在门口，没有急着往里走。
他的目光落在周鹏身上，一寸一寸地打量着。那件深灰色的长衫，料子挺括，领口袖口干干净净；那张方正的脸，红润，镇定，没有一丝被拷打过的痕迹。
铁链从柱子上绕下来，勒进手腕、脚踝，可那人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被绑在自家堂屋的椅子上，而不是76号地牢的铁柱上。
赵阳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没受刑！
周鹏被抓进来，居然没受刑，这不正常。76号抓了军统上海站的站长，这么大的鱼，怎么可能不动一根手指头？
除非李群另有打算，要么是想放长线，要么是还没到时候，要么……是想拉拢对方，投靠自己。
他正想着，周鹏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来，镜片后面的目光先落在李群脸上，又移到井川芽子脸上。
他的嘴角慢慢地往上扬起，露出了一抹不屑、嘲讽的笑容，似乎根本没将两人放在眼里。
他看了两息，收回目光，垂下眼皮，像是面前站的两个人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就在这时，赵阳紧随其后走了进来，周鹏条件反射的看了一眼。
仅仅一眼，周鹏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瞳孔深处，飞快地闪过一道惊讶的光。那道光来得又急又猛，几乎要撞出眼眶来，可他在一瞬之间就把它压住了。
他的脸上，那层平静的神色纹丝没动，眼皮垂下去，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面前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柱上。
【是他？】
【赵神医……是飞鹰？】
【他，他怎么来了？】
周鹏的心里，像被人往深潭里扔了一块石头，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认得这张脸。赵神医，上海滩上如今风头最劲的人物，治好了乔治将军女儿的救命恩人，跟井川芽子走得极近的红人。可这些只是明面上的身份。
周鹏知道得更深，代号飞鹰，军统潜伏在上海最锋利的一把刀，他和孤狼配合，一个收集情报，一个搞暗杀，多少次日伪的重要人物死在他手上，76号和特高课查了多少回，连他的影子都摸不着。
这样一个人，现在居然提着医疗箱，站在76号地牢的门口，站在李群和井川芽子的身后。
周鹏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按理说，自己落到76号手里，凶多吉少。他周鹏不是铁打的，十八般酷刑没上身，谁知道上了身之后是什么样？万一扛不住呢？万一招了呢？
军统上海站，从副站长到行动组，从交通员到电台，自己知道的每一条线、每一个人，都在脑子里摆着。
真要开口，飞鹰是头一个。
既然如此，飞鹰应该躲起来才对。应该连夜转移，应该藏进租界，应该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抹得干干净净，让76号连根毛都摸不着。
这才是规矩，这才是一个潜伏者该干的事。
可飞鹰没躲。
他不但没躲，还大摇大摆地走进了76号，走进了这座吃人的牢房，走到了离自己不到五步的地方。
周鹏的心里，又惊又怒，又佩服。
【这小子……是疯了吗？】
【他难道就不怕死？】
【不怕我举报他？】
【我要是扛不住，第一个供出来的就是他啊！】
周鹏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是一片死水。他没有再看赵阳一眼，目光平平地落在前方，嘴角那点不屑还挂着，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根本不认识门口那个提箱子的大夫。
赵阳也在看他。
扫描眼催动起来，一行行字迹在脑海中浮现。
【姓名：周鹏。】
【年龄：48。】
【职务：军统上海站站长。】
赵阳的目光在那行“军统上海站站长”上停了一息，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把这人从头到脚又过了一遍。
四十八岁，站长。这个年纪，这个位置，放在军统里，是老资格了。可此人身上没有那种油滑气，也没有那种官架子。他就那么站着，被铁链捆着，脸上还带着血色，腰背还挺得直，倒像个读书人。
“此人居然真的是上海站站长。该死的！他果然落入了76号手里，现在难办了吧！”赵阳心里烦躁不已，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果把自己供出来换活命怎么办？
正想着，门外响起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