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溯往回跑。
他的腿在动,脑子也在动。但跑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
逻辑闭环自己跳了出来。
天赋是系统给的。记忆是他自己的。系统凭什么拿他的东西换他自己的东西?
规则说,只有找回真实自我的人才能离开。没说必须通过钟来找回。
沈溯转身,看向流浪女孩。
你能感知真假。沈溯开口。
女孩点头。
你也能感知。
女孩又点头。
你站的地方就是城市核心。
女孩没动。但她的脚底下,钟的底座在微微发光。
沈溯走过去,一直走到她面前。
你不是Npc。他说,你是这座城市的意识。清道夫把你困在这里,用你的感知能力筛选考生,用你的核心当记忆的交换站。
女孩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变。不是情绪,是数据流。
你是第一个说出来的。女孩说。
她的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了,没有那种刻意的装傻,多了一层疲惫。
其他人都以为我是bug。女孩说,或者任务道具。没人把我当活的。
沈溯把手放在钟面上。
不是去取记忆。是去输入逻辑。
你要做什么?编号七在远处喊。
沈溯没理他。
智力临时+3,从17变成20。脑子像被冷水浇了一遍,清晰得发疼。
他把两个字删掉。
改成。
代码在颤抖。整座城市的灯同时灭了。一秒后又亮了。
钟面上的名字开始消失。不是被擦掉。是一个接一个飞走了。像萤火虫,像灰尘,像所有被困在这里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出口。
编号七的脸色变了。
你在做什么?!
我在释放他们。所有人。
钟面上的名字还在飞。整座城市的轮廓开始模糊。那些Npc开始动起来,但和之前不一样了。他们不是在做程序设定好的动作,是在。
流浪女孩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她哭了。
好久没这样了。她说,好久没有人把他们放走了。
沈溯看着她。
他突然意识到,这座城市的底层代码里,有多少人的记忆被锁着。那些Npc,那些看起来像背景板的路人,有多少是真实的人?
代价。他开口,取回记忆需要代价。那个代价是真的吗?
你觉得呢?女孩说。
沈溯没回答。他看着那些飞走的名字,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代价是真的,但不一定是他付出的那个。这座城市里,还有多少东西是假的?
灯又闪了一下。
编号七的制服变色了。不是变淡,是变深。从灰变成黑。他的眼睛也在变。瞳孔里出现了清道夫的标志。
沈溯。他的声音也变了,你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他动了。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
沈溯往后撤,但编号七已经到了他面前。
你以为释放了他们?编号七说,你只是打破了平衡。这座城市会崩的。在它崩掉之前,我会先把你处理掉。
他的手里多了一把刀。不是武器,是记忆提取器。
清道夫不需要活人。编号七说,我们只需要数据。
刀光一闪。沈溯侧身躲开,但刀锋还是划过了他的肩膀。
疼。但不是物理伤害的疼。是记忆在被抽走的疼。
一瞬间,沈溯看到了一百个不同的人生。一个建筑工人从高处摔下来。一个高中生在高考前夜失眠到天亮。一个单亲妈妈在凌晨三点抱着发烧的孩子打车。一个老人在养老院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都是假记忆。编号七在往他脑子里灌假货。
慢慢享受。编号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些人的一生,都将成为你的记忆。你会分不清哪个是你,哪个是他们。然后你会疯掉。
沈溯蹲下来。他捂着头。脑子里在打架。真的假的,新的旧的,逻辑闭环在疯狂运转,把那些假记忆一个一个标记出来,隔离开,扔到角落里。
但太多了。一百个人的一生,比他二十八年的记忆还多。
沈溯!
有人在喊他。
就在这时。有人把什么东西拍在了沈溯额头上。冰凉的。是银色碎片。
光芒炸开。真假对冲。所有的假记忆被挤了出去,像被高压水枪冲刷。沈溯的脑子一下子空了,然后又被什么填满了。
他睁开眼睛。
白秋站在他面前,手心还贴在银色碎片上。
你疯了。她说,直接改代码?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把自己搞死?
沈溯看着她。他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有点乱。
编号七呢?
跑了。陆仁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变身后速度太快,我们追不上。
城市在崩。沈溯说。
我们知道。苏沐的声音,那些Npc都在醒。有些人醒了之后直接晕过去了,有些人开始攻击我们。
沈溯环顾四周。那些的人,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不再是程序设定好的迷茫,是真实的恐惧和困惑。
他们都是玩家。沈溯说,变成Npc的玩家。他们的真实记忆刚才被我释放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发现自己在游戏里活了不知道多久。
沉默。
白秋看着那些醒来的人,眉头皱得很紧。
他们会疯的。她说,就算活下来,心理也会出问题。
沈溯没接话。他在看那个流浪女孩。她还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没动。
她怎么办?沈溯问。
陆仁甲愣了一下,她不是Npc吗?
她是城市核心。沈溯说,整座城市都是她。
所有人都愣住了。
流浪女孩抬起头,看着他们。她的眼睛里没有光。像是很累,又像是放弃了什么。
你们走吧。她说,这座城市要塌了。待在核心附近会被一起埋掉。
你呢?
我是核心。核心不能离开。
沈溯看着她。
那你跟我走。
女孩愣住了。什么?
你是核心,但你也是活的。沈溯说,你不想出去吗?
女孩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数据流,是别的东西。
我不知道。她说,我从来没想过离开这里。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那就现在想。沈溯伸出手,你有两个选择。跟我走,或者和这座城市一起消失。
女孩看着他伸出的手。
三秒。沈溯说,三秒不做决定,我就当你选了第二个。
女孩没动。
女孩还是没动。
沈溯的手开始往回收。
等等。
女孩站了起来。她把脚从钟的底座上挪开。
灯全灭了。城市在剧烈震动。建筑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是纯粹的黑暗。
我跟你走。女孩说。
她的手握住了沈溯的手。冰凉的。瘦得皮包骨头。
编号七动了。他冲过来,速度比之前更快。但有人挡在了他面前。是白秋。
你去。她说,我拖住他。
沈溯点头,拉着女孩往城市边缘跑。
我们要去哪?
找一个出口。
这里没有出口。
以前没有。沈溯说,现在有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秋和编号七打在一起。灯在闪。建筑在塌。整个世界在崩解。
你的能力是什么?他问女孩。
什么?
你是城市核心。你有什么能力?
女孩想了想。我能感知真假。
还有呢?
我能看到边界。边界是……这座城市和外面的交界处。
沈溯停下脚步。带我去。
很危险的。边界在裂开。如果进去,可能会被撕碎。
还有别的路吗?
没有。
那就走这条路。
女孩转身,开始跑。沈溯跟上去。
身后,城市的崩塌声越来越响。
就在这时,一道光从裂缝里射出来。
不是裂缝的光,是裂缝外面的光。有人从裂缝里走出来。是编号七。
他不应该在那个位置。他应该在城市里,被白秋缠着。
但他就是出现了。
我说过。编号七站在裂缝里,你们出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