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修士仍朝着宫殿方向叩拜感叹,裕原却心绪纷乱,没那份恭敬心思——真心与否,鸿钧根本不在意,只要不违逆他便行。
眼下该好好想想自己的前路了。
证道成圣,元神寄托虚空,从此不死不灭,谁不向往?裕原自然也不例外。
准圣再强,终究差了一层;纵能短暂与圣人周旋,终究无法真正并肩。
唯有成圣,才算握住了执棋的资格。
可巫妖量劫就像个无底漩涡,卷进去,圣人也要脱层皮。
死固然不会死,但若像封神之后的通天那般被变相囚禁,眼见洪荒风云却动弹不得,那比陨落更难受。
裕原可不想当第二个通天——不,该说是第一个,毕竟封神之劫还远在天边。
该怎么既证得圣位,又避开那深不见底的劫难漩涡?这才是他真正要琢磨的难题。
“道友可是因未得宝物而郁结?”
伏羲见他蹙眉不语,出声问道。
裕原听得想掀桌子——他压根就没去成分宝崖,一直被道祖压在紫霄宫里!若是他去了,哪还有这些人挑拣的份?怕是都要空手而归。
这些话却只能闷在心里,憋得他一阵气闷。
再看那边三清回头瞥他,脸色都不太好看。
裕原正恼着,当即哼了一声:“看什么看?找打不成!”
话音未落,混沌钟已祭起,直朝三清砸去。
打不过你们老师,还打不过你们?刚得了法宝便摆脸色,真当能横着走了?终究是弟弟罢了。
四周修士皆惊:这裕原莫不是疯了,竟在紫霄宫外又对三清动手!
“你疯了不成!”
老子匆忙祭出天地玄黄塔抵挡。
他们虽得了诸多宝物,却都未及炼化,此刻能用的实在有限。
“老子就是疯了,看见你们三个就来气!”
裕原一腔闷火正无处发泄,钟声震天响起,惊得周围云气四散。
轰然巨响震彻紫霄宫,混沌钟与天地玄黄宝塔猛然相撞,激荡的威压逼得众人慌忙退避,纷纷遁入虚空之中,远远望着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斗,心中满是困惑——裕原与三清,怎地又动起手来?
方才伏羲似乎与裕原说了几句,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转向了他。
伏羲见众人望来,只得苦笑:“贫道亦不知缘由。
只是见裕原道友沉默不语,以为他因分宝崖上所得寥寥而心有不悦,哪知三清面色不善地看过来,裕原道友便骤然发怒了。”
“妙啊!”
不少人顿时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分宝崖上三清那般霸道,几乎将旁人挤开,独揽了大半灵宝,如今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其中接引与准提二人,看得最是痛快。
让你们三清嚣张,如今遇上更不讲理的了,看你们如何招架。
“禁!”
随着修为精进,对混沌钟的炼化愈深,裕原愈发能感知这件开天至宝的恐怖威能。
它尤其在封锁时间、凝固空间上有着近乎横扫洪荒的统治之力。
“轰——!”
巨响之中,混沌钟看似撞上了天地玄黄宝塔,可宝塔之后的三清却齐齐倒飞而出,口喷鲜血。
那一瞬间他们清晰感到,撞击并非落在塔身,而是穿透了一切防护,直接砸在了他们三人道体之上!
又是这一招……以时空禁锢为引,将攻势越过至宝防御,全数转嫁到他们本体。
被混沌钟直击是什么滋味?看此刻三清便知。
方才还道骨仙风的三人,转眼已成血人,雪白道袍染遍猩红。
“裕原……今日之辱,贫道记下了!”
元始天尊怒喝一声,与老子、通天一同化光遁走,眨眼消失于虚空之中。
他们是真的怕了,不敢再留在此地自取其辱。
众目睽睽之下再度受创,颜面尽失,可眼下除了退走,又能如何?
三清联手,竟仍非裕原之敌。
“哼。”
见三人离去,裕原也未追击,转身望向尚且掩不住笑意的接引与准提,语气平淡:
“贫道……很好笑么?”
接引、准提表情一僵。
……我等又未惹你,瞪我们作甚?
二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转身便走——好汉不吃眼前亏,溜了再说。
这一跑,众人神情更**妙了,目光不由得移向唯一还留在原处的女娲。
六圣之中,三清败走,接引准提吓跑,就只剩她一人。
不过想来裕原应当不至于对女娲出手才是,谁不知他素来对这位女神格外亲近?
女娲被他看得心头微乱。
若他真动手,自己该如何应对?
却见裕原翻手收起混沌钟,忽然笑了笑:
“贫道怎会对女娲道友出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舍不得。”
女娲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觉得这话不太对劲。
什么叫舍不得?
再抬头,果然看见周遭众人一个个露出“果然如此”
“早就知道”
的神情。
女娲气得险些道心不稳,偏偏不知如何辩解,只得冷下脸,衣袖一拂,化作流光疾速离去。
“道友……当真霸气。”
镇元子上前笑着拱了拱手。
裕原却摇了摇头。
霸气什么?若真够霸气,又何须在此纠缠不清?
他心中所想,是终有一日能拳镇鸿钧,脚踏天道,叫这洪荒上下,再无人能拘束他分毫。
“走吧,”
裕原收敛心神,淡淡道,“将你送至五庄观,你我之约便算了结。
贫道承诺,无论何时何地,绝不对红云道友出手。”
“善。”
镇元子正色颔首。
镇元子含笑点头,他要的便是如此。
只要裕原守诺将他们送至五庄观,且允诺不对红云下手便好。
至于那人参果树,虽然割舍起来心头滴血,却也不得不让出。
“对了,鲲鹏与冥河老祖他们呢?”
“早在道友与三清动手之前,就已离去。”
“……”
还真是不肯死心。
裕原原以为自己与三清交手能震慑住鲲鹏、冥河等人,哪知他们早已悄声遁走,料定他会一路护送红云,这才抢先去做布置。
可惜他们未能看见后来那一幕,若见了,恐怕再不会对红云起什么心思。
只可惜他们不知。
有些人,注定要栽个大跟头。
**当下,裕原便带着镇元子与红云踏入虚空,朝洪荒五庄观行去。
护送一程便能得那人参果树,这笔买卖还算划算。
寻常之物入不了他的眼,但这极品先天灵根却是好东西,往后不愁没有上等灵酒可饮。
以人参果配黄中李酿成的灵酒,怕是连九转金丹也得靠边站。
紫霄宫讲道既毕,鲲鹏、冥河老祖等人确已先行离去——既要在半途设伏,自然不知裕原狠揍三清、吓退接引准提、气走女娲的后话。
“道兄,那裕原实力不俗,此番埋伏,怕是不易得手。”
鲲鹏面色阴鸷,心底早将裕原骂了数遍:你闲来无事搅什么局?自己不在意成圣机缘,何必挡他人的路!
冥河老祖却冷声一笑:
“那裕原虽强,也不过是欺辱些手无法宝之人罢了。
吾冥河,可不会怕他。”
身怀阿鼻、元屠两柄极品先天灵宝,更有十二品业火红莲护体,冥河老祖自认无惧裕原。
即便不敌,周旋一番总非难事。
只要他能拖住裕原片刻,大事便可期成。
“……”
但愿真如你所言,能拖住裕原,为旁人争得时机。
好在不必自己去直面裕原。
鲲鹏暗松一口气。
他算与裕原打过照面,深知这类人惹不得,最好远远避开,莫去招惹。
横竖不用我鲲鹏去硬碰,你冥河老祖自己掂量。
成了,大伙共诛红云,共夺紫气;不成,便各自散去,各回洞府。
其实冥河老祖修为确是不弱。
若非一心惦记着截杀红云、抢夺鸿蒙紫气,他早该回无尽血海闭关一段时日,斩却一尸,踏入准圣之境。
加之掌有元屠、阿鼻、业火红莲三件极品先天灵宝,说他属当今洪荒顶尖一小撮人,并不为过。
可空有自信并无用处。
在裕原面前,冥河老祖这点道行,还远远不够看。
四座莲台皆源自三十六品混沌青莲,本是同源,或可用来修复弑神枪。
途中,裕原默默思量着此事。
若冥河老祖当真敢对他出手,他便敢夺了那业火红莲。
自己用不上,留着修补弑神枪也是好的。
等等,我怎就想到这些了?不是还未下定决心么?
裕原连忙摇头,将脑海里杂乱的念头甩开。
总归一句话:十二品业火红莲乃极品先天灵宝中的顶尖之物。
只要冥河老祖敢动手,那就二话不说——揍他,抢他,看你还如何嚣张!
有裕原一路相护,镇元子那颗高悬的心总算落回实处,悄然向红云传音道:
“道友,此番到了五庄观,便静心闭关,莫再随意外出。
早日证道,方是正理。”
镇元子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红云劝回去,就怕这位闲不住的老友又四处乱逛,不好好闭关炼化那道鸿蒙紫气。
万一出去晃荡惹来灾祸,被人盯上抢了紫气,自己这一番苦心可就全白费了。
白费功夫还是小事,镇元子更怕的是失去这位至交。
当然了,若红云真能成圣,将来多少也能照拂自己几分,得些好处总不是坏事。
“道友放心,我这次定然不再乱走,必定闭死关,不证道绝不出门。
待我成圣之日,今日这些欺我辱我之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想起先前那番狼狈,想起那些围追堵截的嘴脸,红云心里便窜起一股火,暗暗发狠:等自己登上圣位,定要叫这些人付出代价。
“如此便好。”
镇元子笑着点头,觉得那枚人参果送得值当,不亏。
心下轻松,他便与裕原随口聊了起来。
红云对裕原存着几分畏怯,不敢随意插话,只默默跟在一边。
“道友,听闻前些日子祝融祖巫上昆仑山,与三清打了一场,还口出恶言,辱骂不休,不知此事可真?”
“噗——哈哈哈……”
“真,怎么不真!贫道当时就在边上看着呢,那场面真是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