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她的语气很淡,没有哭闹,没有怨怼,甚至没有一句指责。
可秦聿比谁都敏锐,清晰地察觉到了她骨子里的变化。
从前的谢晚晚,提起秦子烨,是彻底的放下、坦然的无感。
可现在,她在心疼他、在愧疚他、在替他不甘。
这个认知,让秦聿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极致的恐慌、汹涌的醋意、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了他全身的每一寸血液。
他最害怕、最忌惮、最不敢触碰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他死死攥紧方向盘,指节绷得泛白,骨力紧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滞涩。
他不怕她闹、不怕她怨、不怕她生气。
最怕的就是——她重新读懂了秦子烨,对过往死灰复燃。
这么久以来,他小心翼翼守着她、宠着她、陪着她,拼尽全力填满她的世界,只想让她彻底扎根在自己身边,彻底遗忘过去。
可他千防万防,终究没防住真相败露的这一天。
一旦她知道所有隐情,知道秦子烨的身不由己,知道当年的错过全是误会……
她会不会后悔嫁给自己?
会不会重新惦念那个被她错怪多年的故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疯狂滋长,几乎要将他吞噬。
秦聿喉结剧烈滚动,心口又慌又涩,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颤抖。
他侧过头,牢牢锁定她黯淡茫然的小脸,眼神偏执又慌乱,带着极致的不安:
“晚晚,你在后悔什么?”
“你在……心疼他,对不对?”
他不敢听答案,却又逼自己问出口。
谢晚晚被他紧绷偏执的语气拉回神,怔怔抬眸,撞进他翻涌着恐慌与占有欲的深邃眼底。
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慌乱,她心口微怔,下意识轻轻摇头:“我没有……”
“我只是……有点愧疚而已。”
愧疚错怪良人,愧疚世事弄人,愧疚一场误会,葬送了两个人的曾经。
可她清清楚楚知道,她和秦子烨,彻底结束了。
再也没有可能。
可秦聿不信。
他太懂人心,也太懂她。
心动的放下是决绝,心软的释怀是回头。
她一旦开始愧疚、开始惋惜、开始替他委屈,就代表那段彻底尘封的过往,重新有了缝隙。
秦聿眸色沉沉,眼底覆上一层浓浓的阴霾,嗓音低哑又偏执:“晚晚,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你现在是我的妻子,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往后余生也是我。”
他一字一句,带着近乎偏执的笃定,像是在安抚她,更像是在安抚濒临失控的自己。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过往,抢走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柔。
哪怕那个人,是从未真正退场的旧人。
谢晚晚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偏执与惶然,心头微微一滞。
她明白秦聿在害怕什么,可这份猜测,又让她觉得几分委屈。
她轻轻攥着衣角,声音平静,却带着认真:“秦聿,你听清楚,我只是为当年不分青红皂白错怪他而愧疚,并不是想回头,更不是旧情复燃。”
“人知道真相之后,难免会有情绪,这和爱不爱,是两回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神色淡下来:“就算知道他是身不由己,可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我现在是你的妻子,这个事实,不会因为一份迟来的真相就改变。”
秦聿握着方向盘的手依旧紧绷,胸腔里那股不安却没有完全消散。
他侧眸,深深凝着她,眼底的阴霾还没有散去,低沉的嗓音裹着一丝压抑:“我知道你嘴上是这么说。”
“可晚晚,人心是会变的。一旦你开始同情他、体谅他,就会忍不住回想当年所有的细节,慢慢就会动摇。”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潜移默化的过程。
谢晚晚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带着疲惫:“那你想让我怎么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连一点愧疚都不能有吗?”
“秦聿,我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车厢再度安静下来,只有车子平稳行驶的轻微声响。
秦聿沉默了许久,喉结滚动,压下心底那股快要失控的醋意,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不是要你假装无感。”
“我只是……害怕你对他余情未了。”
他承认自己自私,承认这份占有欲近乎苛刻。
当年他靠着那半份真相,才等到她走出情伤,等到她愿意接纳自己。
如今真相撕开,等于把当年他刻意掩盖的那道缺口,重新暴露出来。
他心里清楚,这是他当年埋下的隐患。
谢晚晚安静听着,没有立刻回话。
她能感受到他这份不安,可同时,她心里那点失望依旧还在。
她低声开口:“我可以答应你,不会再和秦子烨有多余牵扯。”
“但是秦聿,我也希望你明白,以后不要再对我隐瞒一些重要的事情。”
“今天这件事,最让我难受的,不只是秦子烨的苦衷,是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秦聿心口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她这是在给他底线。
他缓缓点头,声音低哑:“好,以后不会了。”
可心底那股隐隐的危机感,并没有真正消失。
他隐隐预感,秦子烨这次退婚,绝不会就此收手。
刚刚那场暗藏风波的对峙,像一层薄冰轻轻覆在两人之间,说不清尴尬,却格外别扭。
谢晚晚看着窗外熟悉的医院大楼映入眼帘,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再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越扯越乱,越聊越容易勾起心底的纠结与隔阂。
她轻轻开口,刻意放软语气,主动打破这份压抑的氛围,转移话题:“医院到了。”
她侧眸看向身侧心绪沉沉的男人,轻声询问:“还要不要进去检查了?”
原本今天是特意带她来做检查的,却半路被秦子烨退婚的消息打乱了所有节奏,也搅乱了两人的心绪。
秦聿闻声,漆黑深邃的眸子缓缓从纷乱的思绪里抽离,慢慢回神。
他抬眼看向车窗外的医院大门,视线转瞬又落回眼前干净温柔的小脸。
看着她刻意避开争执、温顺迁就的模样,心底翻涌的酸涩、不安、偏执,在这一刻尽数被温柔压住大半。
下一秒,他长臂骤然伸出。
骨节分明的手掌稳稳扣住她的后脑勺,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轻轻将她带向自己。
不等谢晚晚反应过来,温热的唇骤然覆上。
是一个突如其来、深沉又带着安抚意味的深吻。
他吻得很重,带着压抑许久的占有欲,带着心底挥之不去的醋意与惶恐,却又极尽克制,舍不得弄疼她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