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崤山,再往南走两日,便到了洛阳地界。
刚到城郊,就能看见北边的山峦连绵,昭陵就建在那片山坳里。
李承乾坐在驴车上,掀着车帘,远远望着那片山。
他的 “坟墓”,就在那里。
几个月前,他以太子之礼下葬那里。
然后一场春雨,陵塌了,棺椁被冲走,他才落到了终南山里。
说起来倒像天意。
像是老天爷都觉得,他不该埋在那冰冷的皇陵里。
“看什么呢?” 孙思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昭陵在那边,这孩子怕是想起旧事了。
“没什么。” 李承乾收回目光,垂下眼,声音淡淡的,“就是觉得,山挺高的。”
他嘴上说着没事,手指却紧紧攥着车帘。
指节泛白。
虽然他从来没跟孙思邈说过自己的身份,可孙思邈心里跟明镜似的。
前太子李承乾,葬在昭陵。
如今路过,哪能不触动心事。
“王大哥,停一下。” 孙思邈开口,“前面有个茶摊,咱们歇会儿,喝口水再走。”
“哎,好。”
驴车停在路边茶摊旁。
孙思邈拍了拍李承乾的胳膊:“走,下车透透气。喝碗大碗茶,解解渴。”
李承乾点点头,跟着下车。
两人坐在茶摊的长凳上,要了两碗粗茶。
茶碗豁了口,茶叶也粗,带着点涩味。
李承乾捧着茶碗,慢慢喝着,目光又不自觉飘向北边的山。
山雾蒙蒙的,看不清陵寝的轮廓。
就像他和那个地方,早就隔了一层雾了。
“还在想呢?” 孙思邈低声问。
李承乾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想什么。”
“不想是假的。” 孙思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装着事。以前的事,不管是好是坏,都过去了。”
“人啊,得往前看。你看南边,山清水秀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李承乾握着茶碗,手指微微收紧。
过去了吗?
十七世的记忆,像刻在骨头上。
哪能说过去就过去。
可他抬头,看见孙思邈担忧的眼神,又觉得,或许真的能过去。
有师傅在,有药可学,有人可救。
或许,真的能和以前的自己,一刀两断。
正说着,旁边桌坐下两个穿公服的人,操着关中口音。
“…… 你说咱们这趟出来,都跑了大半个河南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回去怎么跟陛下交代啊?”
“交代什么。” 另一个人嗤了一声,“那么大的雨,暗河那么急,指不定早就冲没影了。陛下就是不甘心罢了。”
“我听说啊,陛下自打太子没了,整个人都变了。以前还上朝理事,现在常常待在东宫,一坐就是一天。魏王都被贬了,还有谁能劝得了。”
“嗨,皇家的事,咱们少议论。赶紧往南边找吧,哪怕找到点尸骨,也算有个交代。”
两人喝了碗茶,便起身走了。
茶摊恢复了安静。
李承乾捧着茶碗,手指微微发凉。
李世民……
他居然会待在东宫。
以前他活着的时候,李世民十天半月都不踏足东宫一次。
死了,反倒常去了。
真是讽刺。
“别听他们瞎说。” 孙思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咱们走咱们的路。跟他们,没关系了。”
李承乾抬眼,看着师傅担忧的眼神,点了点头。
“嗯。”
是没关系了。
他现在是阿默。
不是大唐太子李承乾。
李世民的愧疚,李世民的悔恨,都跟他没关系。
“喝完茶,咱们就走。” 孙思邈道,“早点离开洛阳地界,往南去就安全了。”
“好。”
两人喝完茶,重新上车。
王车夫鞭子一甩,驴车继续往南走。
李承乾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没有再往北看。
那个地方,那些人,那些恩怨。
都留在身后吧。
他的路,在南边。
驴车辘辘,越走越远。
北边的山峦,渐渐隐在云雾里,看不见了。
像那段沉重的过往,慢慢被抛在身后。
只是师徒俩都没注意到,身后的官道上,几个骑马的官差,正往南边去。
搜捕的网,还在往南边撒。
你们那几个催更催这么狠想干嘛......随便写点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