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旨意一道接着一道。
先是让就地驻守，没过多久，又催着班师回朝。
岳飞拖着，一直不肯走。
他上书朝廷，说金人锐气已丧，我军士气正盛，正是渡河良机，恳请朝廷收回成命，准许北伐。
可奏章送上去，都石沉大海。
反而催促进兵的圣旨，来得越来越频繁。
军中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
士兵们都知道朝廷不想打了，个个垂头丧气，训练也没了精神。
李世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找过岳飞好几次，劝他直接带兵打过去，别管朝廷的旨意。等收复了汴京，迎回了二圣，到时候功成名就，朝廷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岳飞只是摇头。
“你不懂。” 他叹了口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岳飞一生忠君爱国，岂能做抗旨不遵的事。真要是抗旨，我和那些乱臣贼子，还有什么区别。”
李世民气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忠君爱国，是刻在岳飞骨子里的信念。
他说不动。
这期间，秦桧在朝堂上动作不断。
他一边和金人议和，一边在宋高宗面前说岳飞的坏话，说岳飞拥兵自重，抗旨不尊，有谋反之心。
宋高宗本来就猜忌武将，被秦桧这么一挑唆，更是坐不住了。
绍兴十年七月，一天之内，连下十二道金牌。
勒令岳飞即刻班师回朝，不得延误。
消息传到军营，全军哗然。
十二道金牌，那是最严厉的旨意。
再不走，就是谋逆。
大帐里，岳飞看着桌上十二道金灿灿的令牌，手指都在抖。
他戎马半生，打过无数硬仗，从来没掉过眼泪。
可这一次，他红了眼眶。
“十年之功，废于一旦！”
他仰天长叹，声音里满是悲愤和不甘。
众将站在下面，个个低着头，有人偷偷抹眼泪。
李世民站在人群里，拳头攥得咯咯响。
十二道金牌。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元帅！不能走啊！” 一个副将扑通跪下，哭着道，“我们好不容易打到这里，现在走了，中原百姓怎么办？我们牺牲的弟兄怎么办？”
“是啊元帅！我们不走！大不了我们自己打！”
“对！我们自己打！”
众将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岳飞闭上眼，两行热泪终于掉了下来。
“君命如山。” 他声音沙哑，“我不能抗旨。”
他睁开眼，下令道：“传令下去，三日后，班师回朝。”
说完，他转身走进后帐，背影看起来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大帐里，一片哭声。
李世民走出大帐，心里堵得难受。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明明能赢，明明能收复故土，却因为朝堂上的几个奸臣，一个昏君，就这么功亏一篑。
他走到黄河边，望着滔滔河水，站了很久。
“又在发呆。”
李承乾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都知道了。” 李世民声音发闷。
“嗯。” 李承乾点点头，“十二道金牌，岳飞必须回去。”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李世民转头看他，“承乾，你鬼主意多，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留住岳飞，能不让北伐就这么黄了？”
李承乾沉默了。
办法不是没有。
比如，兵变。
比如，“清君侧”。
以岳飞的兵力和威望，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带兵打回临安，除掉秦桧，甚至逼赵构退位。
可岳飞不会这么做。
他太忠了。
忠到宁愿自己死，也不会背上谋逆的罪名。
“没有。” 李承乾摇摇头，“岳飞的心性，你也清楚。他不会反的。强行留他，只会让他更痛苦。”
李世民狠狠一拳砸在岸边的石头上。
指节渗出血来，他也浑然不觉。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回去送死？”
李承乾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李世民难受。
他心里也不好受。
岳飞这样的英雄，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可他们能怎么办呢？
他们只是两个穿越过来的普通人，手里只有几千兵，在朝堂上没有任何根基。想对抗整个朝廷，对抗既定的历史，太难了。
“我们也走吧。” 李承乾轻声道，“岳飞一撤，这里肯定守不住。我们回江南去，接着开药铺。”
“我不走。” 李世民摇摇头，眼神执拗，“我不能就这么走了。岳飞不能死。他死了，北伐就真的彻底没希望了。”
“你想干什么？” 李承乾皱眉，“你别乱来。你这点兵力，不够朝廷塞牙缝的。”
“我知道。” 李世民道，“我不会硬来。我想…… 等岳飞回去之后，我想办法去临安，找机会救他。”
“救他？” 李承乾看着他，“怎么救？劫狱？还是刺杀秦桧？你以为临安是你家后花园？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那也不能看着他死。” 李世民固执得很，“我李世民这辈子，从不看着英雄枉死。”
李承乾盯着他看了半天。
知道他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叹了口气。
“随便你。” 他别过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李世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夕阳落在少年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的冷淡。
“承乾……”
“别废话。” 李承乾打断他，“要去就赶紧想办法。别等岳飞死了，再去哭坟。”
李世民心里一暖，伸手想揉他的头发，手伸到一半，被李承乾躲开了。
“一身汗，脏死了。”
李世民嘿嘿笑了起来。
只要有承乾在身边，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三日后，大军拔营南撤。
百姓们听说岳家军要走，纷纷拦在路边，哭着挽留。
“岳元帅，您不能走啊！您走了，金人回来，我们可怎么办啊！”
“岳元帅，我们跟着您一起打！我们出钱出粮，您别走行不行！”
哭声震天，闻者落泪。
岳飞骑在马上，看着拦路的百姓，也忍不住掉泪。
他勒住马，对百姓们道：“父老乡亲们，非是岳飞不愿留，实乃朝廷旨意，不得不遵。你们若愿随大军南撤，便一起走。岳飞保你们平安。”
当下，无数百姓收拾家当，跟着大军南撤。
扶老携幼，绵延十几里。
李世民走在队伍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堵。
得民心者得天下。
岳飞这么得民心，皇帝却容不下他。
真是天大的笑话。
大军撤到鄂州，便停了下来。
岳飞上奏朝廷，请求解除兵权，回家养老。
朝廷不许，让他回临安复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去，就是龙潭虎穴。
可岳飞还是去了。
只带了几个亲兵，就往临安去了。
李世民知道后，急得不行。
“不行，我得去临安。” 他对李承乾说，“再晚就来不及了。”
“你怎么去？” 李承乾皱眉，“我们现在没有调令，不能随便离开军营。而且你这么去临安，目标太大，容易被秦桧的人盯上。”
“我乔装打扮，偷偷去。” 李世民道，“你留在军中，等我的消息。”
“不行。” 李承乾想都没想就拒绝，“要去一起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临安危险。”
“你去就不危险？” 李承乾斜睨他，“别废话了，要走赶紧走。再磨蹭，岳飞人头都落地了。”
李世民看着他，心里又暖又有点愧疚。
本来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是他把承乾又拖进了这滩浑水里。
“承乾，对不起。”
“少来这套。” 李承乾转身去收拾东西，“赶紧准备，今晚就走。”
当天夜里，两人换上便服，悄悄离开了军营。
往临安的方向去。
一路快马加鞭，不敢耽误。
李世民心里着急，日夜兼程，恨不得立刻飞到临安。
李承乾陪着他，一路颠簸，也没喊过一声苦。
只是他身体本来就不算好，这么日夜赶路，脸色一天比一天白。
李世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想放慢点速度，又怕耽误了救岳飞。
心里左右为难。
李承乾看出他的心思，总说自己没事，让他尽管赶路。
这天傍晚，两人在路边的客栈歇脚。
李承乾刚坐下，就咳了起来。
咳得很厉害，肩膀都在抖。
李世民赶紧给他倒了杯热水。
“慢点喝。” 他拍着李承乾的背，语气里满是自责，“都怪我，不该让你跟着我遭这个罪。”
李承乾喝了口水，缓了过来，白了他一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吃饭，吃完接着赶路。”
“明天休息一天吧。” 李世民道，“你身体吃不消。”
“不用。” 李承乾摇摇头，“早点到临安，早点想办法。晚了，就真的来不及了。”
李世民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又酸又涩。
承乾总是这样，嘴上硬，心里比谁都软。
他默默给李承乾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
心里却暗暗发誓，一定要护好他，绝对不能让他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