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中学开学是九月一号,还有一阵子。
但这阵子过得特别快。
好像昨天还在老槐树下商量照相,今天就要收拾东西去学校了。
孙晓给白荷缝了个新书包,蓝布面子,比小学那个大了一圈。
“初中书多,”孙晓一边缝一边说,“做大点,装得下。”
白荷嗯了一声,看着母亲低头穿针引线。
她心里盘算着空间里的东西——钱、照片、毕业证、王老师的书,还有那些攒下来的零碎。
去县中学要住校,一周才能回来一次。
这意味着,她的“秘密行动”时间窗口,从天天都能上山,变成了只有周末。
但反过来想,也意味着她和周川、刘宝珠他们,有更多时间待在一块儿——如果还在一个班的话。
开学前一天晚上,白虎把白荷叫到堂屋。
“去了县里,少说话,多听。”老爷子抽着烟袋,声音不高,“学校里人多眼杂,不比村里。”
“我知道,爷爷。”白荷点头。
“该学的学,该干的干。”白虎看着她,“但记住,咱家啥也没有。”
白荷心里一动。
这句话,爷爷在“噩梦预警”那晚说过。
现在又说了一遍。
“记住了。”她说。
白虎点点头,没再多说。
第二天一大早,白荷背上新书包,拎着孙晓打包好的被褥和干粮,坐上了生产队去县里的马车。
周川、刘宝珠、张梅、刘铁柱都在车上。
五个人互相看看,都没说话,但眼睛里都有点光。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一个多钟头。
县中学到了。
白荷跳下车,抬头看。
两层楼的砖房,灰扑扑的,但确实比村里小学气派。
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学生,吵吵嚷嚷的。
“初一二班在哪儿?”刘宝珠小声问。
“问问。”白荷说。
他们挤进人群,找到贴分班名单的布告栏。
白荷踮起脚,一行一行看过去。
初一二班……白荷……周川……刘宝珠……张梅……刘铁柱……
五个名字,挨在一起。
白荷嘴角翘了翘。
“还在一个班!”刘宝珠拉住她的手,声音里透着高兴。
周川双手插兜,懒洋洋地说:“挺好,省得找人了。”
张梅和刘铁柱对视一眼,都笑了。
“走,找教室去。”白荷说。
初一二班在一楼最东头。
白荷推开教室门。
木头门吱呀一声响。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陌生的面孔,好奇的目光。
白荷眼睛一扫,看见靠窗那边,周川已经找了个位置,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眼睛半睁半闭,好像还没睡醒。
前排,刘宝珠、张梅、刘铁柱已经坐好了,三个座位挨着。
刘宝珠看见白荷,赶紧招手。
白荷走过去,在刘宝珠旁边坐下。
“咋来这么晚?”刘宝珠压低声音问。
“马车慢。”白荷说。
她放下书包,转头看了一眼周川。
周川正好也看过来,两人眼神对了一下。
周川挑了挑眉,没说话。
白荷转回头。
上课铃响了。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老师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本子。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老师走到讲台上,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全班。
“我姓李,是你们初一二班的班主任。”他声音洪亮,带着点严肃,“现在开始点名。”
“白荷。”
“到。”白荷站起来。
李老师看了她一眼,在本子上划了一下:“坐下。”
“周川。”
“到——”周川拖长了声音,懒洋洋地站起来,又坐下。
李老师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刘宝珠。”
“到。”
“张梅。”
“到。”
“刘铁柱。”
“到。”
点名继续。
白荷听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心里慢慢踏实下来。
还好,他们五个还在一个班。
还好,这个李老师看着严肃,但讲道理。
点完名,李老师简单讲了几句纪律,就让大家自习,等下一节课。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白荷站起来,冲周川那边招了招手。
周川慢吞吞地走过来。
刘宝珠、张梅、刘铁柱也围了过来。
五个人走出教室,来到操场边上。
操场比村里小学的大多了,黄土压实的场地,边上种着几棵杨树。
“看见食堂了吗?”白荷指了指远处一排平房。
“看见了。”周川说,“咋了?”
“周末还上山吗?”白荷压低声音,“食堂菜可没肉。”
周川挑眉:“老规矩,卖了分钱。”
刘宝珠和张梅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刘铁柱憨憨地笑:“行。”
白荷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县中学住校,周末才能回家。
这意味着,他们“上山”的时间,从随时都能去,变成了只有周六下午到周日一天。
但反过来,也意味着他们五个周末能聚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了——如果家里没别的事的话。
而且,在县里卖东西,说不定比在镇上更方便。
周川他爹在县里有认识的人。
“那说好了,”白荷说,“这周六下午,老地方见。”
“成。”周川说。
上课铃又响了。
五个人赶紧往教室跑。
白荷跑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操场。
阳光照在黄土上,亮晃晃的。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初中生活,真的开始了。
而他们的“秘密行动”,也将迎来新的便利,和新的挑战。
食堂没肉,是个问题。
但问题,总有办法解决。
她摸了摸胸口。
那里,空间格子沉甸甸的。
里面有他们的“启动资金”,有他们的合影,有他们的过去。
而现在,他们要开始新的阶段了。
白荷跑进教室,在刘宝珠旁边坐下。
讲台上,新的老师已经开始讲课。
她翻开新课本,拿起新铅笔。
窗外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