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姚诗睿脸上的惊喜僵了一下,陈东继续解释道,
说得很坦诚,也很专业,把官场的规矩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
“我这个县委办主任,只能争取到帮你推到正股,再去操作具体的正股岗位,手就伸得太长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在咱们县里,检察院的批捕科、公诉科,
都是内设机构,
这些科室的科长都是正股级实职的。
你现在是普通科员,从科员到副股是一步,从副股到正股是第二步,
所以这次如果成了,你是直接往前走了两步的。
这已经是破格提拔了,多少人一辈子窝在基层,
连这两步都走不出去,到退休都还是个老科员,你心里要有数的。
好不好!?”
“但是,我能做的,是凭着我这张脸、凭着林书记对我的信任,
在检察院那边帮你争取到‘正股’这个台阶,
把你从科员提到股级干部的序列里,解决你的级别和待遇。
至于具体把你放在批捕科,还是公诉科,
那是检察院党组根据工作需要、岗位空缺来定的事。
我要是再伸手去具体操作‘你必须去批捕科’,那就是插手检察院的内部人事安排,
手伸得太长,坏了规矩,也会让人说闲话,
说我陈东一手遮天,连检察院的人事都要管的这么具体、这么细.......
我这边的压力也很大的,好不好?”
“所以,批捕科也好,公诉科也罢,都是正股实职,都是往前走。
岗位可能有差别,业务可能有侧重,但级别和前途是一样的,都是你仕途上最关键的一步。
你先等通知,有结果了我会让人告诉你,这几天把嘴闭严实了,别到处张扬,
行不行!?”
这一番话,说得极其诚恳,也极其专业。
陈东把能做的、不能做的,边界划得清清楚楚。
姚诗睿听完,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更加高兴了。
她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激和知足,甚至带着一种“遇到伯乐”的庆幸:
“陈主任,您能帮我推到正股,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公诉科科长我也很满足、很开心!
我懂的,官场里就是要一步步来的,一步到位当然最好,但是可遇不可求。
能往前走一步,就算是很成功了,何况这次是直接往前走了两步,从普通科员走到了正股!”
她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清醒和感恩,再没有半点当初在检察院时的骄矜:
“多少人一辈子窝在基层,都走不出这两步呢。
我姚诗睿不是一个不知好歹、不知感恩的愣头青。
陈主任您放心,不管最后是批捕科还是公诉科,我都会踏踏实实干,
把业务学好,绝不给您丢脸,也绝不忘您的恩情!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的!
................”
陈东闻言,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个姚诗睿,又增加了几分了解。
他不得不承认,姚诗睿虽然唯利是图、精致利己,做事先算利益账,
但她至少是清醒的,是知道感恩的,也是懂规矩的。
她没有因为陈东没帮她争取到批捕科就翻脸,也没有狮子大开口要更多,
而是很务实地接受了“正股实职”这个结果,并且明确表达了自己的知足和忠诚。
这种“懂分寸”,在官场里其实也是稀缺的。
说明这个姚诗睿,算是一个明白人。
陈东就感觉,和这个姚诗睿也还是可以合作的。
现在这个社会,
又不是以前的六七十年代,
生活在体制内,其实不管你平时表现出来是给人什么感觉,到最后都离不开“利益”二字。
体制内也是个小型社会,资源就那么多,
位置就那么少,
每个人往上爬,本质上都是在争夺资源和位置。
无非是有些人还顾忌一些其他人的感官、形象,吃相稍微好看一点,手段稍微隐蔽一点,
至少表面上还披着一层“理想信念”“组织培养”的外衣;
而有些人不是这么顾忌,直接把利益写在脸上,
摆在台面上,赤裸裸地搞交易、送好处、攀关系。
陈东觉得,还顾忌形象的,很不错。
像姚诗睿这样,直接表现出毫无顾忌地搞利益、攀关系、送礼跑官,其实也能理解。
因为官场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真小人,而是伪君子。
陈东最讨厌的,是那种又当又立的演员。
这种人台上讲理想信念、讲无私奉献、讲清正廉洁,讲得唾沫横飞、感人至深;
台下却搞权钱交易、男盗女娼、利益输送,捞起好处来比谁都狠,比谁都贪婪。
捞完了还要立牌坊,还要假装自己两袖清风,还要教育别人要守住底线,
还要在大会上痛心疾首地说“我们队伍里有些害群之马”。
这种人,才是体制内真正的毒瘤,比真小人恶心一万倍。
相比之下,姚诗睿这种把“我图你的权、我图你的利”写在脸上的,反而没那么恶心。
至少她坦荡,她承认自己在做交易,她不装。
你帮她,她记恩,而且记的是实实在在的恩;
你不帮她,她也不怨,因为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知道这场交易本来就是你情我愿。
这种“真小人”,用好了,反而比那些“伪君子”更顺手,也更安全。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陈东看了看楼道里的声控灯,语气恢复了平静,带着送客的意思,
“等通知就是了,这几天别到处乱跑,更别到处说你找我帮忙的事。
事情没成之前,张扬出去,对你没好处,对我也不好。”
姚诗睿立刻收敛了笑容,认真点头,像是个领了军令状的下属:
“我明白,陈主任,我嘴严,绝对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今天来您这儿,也没人看见,您放心。”
说完,她又深深看了陈东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没藏好的眷恋,还有一丝不甘,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高跟鞋踩在楼道地砖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陈东看着她进了电梯,这才把那几个礼品袋拎进屋,随手放在客厅的角落里。
他看都没看第二眼,对这些补品没任何兴趣,只想着赶紧躺回床上补觉。
送走姚诗睿,陈东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准备睡觉。
这一天,从早上处理公务,到中午回宿舍补觉,
再到下午给赵瑞、刘大能、刘斌三人安排副股级和工勤编制,
晚上又经历了这么一出“送礼慰问”,他确实累了。
眼皮子开始打架,
脑子里那些剿匪的画面、沙瑞金的声音、杜若菲的眼神、楼静那句“我爸说找你”,都渐渐模糊起来。
他闭上眼,刚有点睡意。
结果,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宿舍楼道里,格外清晰,像是一根针,一下子扎破了陈东刚酝酿起来的睡意。
陈东猛地睁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里一阵烦躁。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这么多人到访?
先是姚诗睿提着补品来慰问,现在又是谁?
难道不知道他陈东要休息吗?
还是说,今天这县委宿舍的门槛,被人下了降头,谁都想来踩一脚?
官场里的人,难道都约好了今天晚上来他这儿打卡?
他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带着一肚子不耐烦走到门口,
心里已经做好了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人就直接轰走的准备。
他凑近猫眼,往外一看。
这一看,陈东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那点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外和郑重,连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门口站着的,竟然是周芳..................